盛庸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兄弟,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能降,我不能。”
盛庸站起身,把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我是征虏大将军。虽然这个名头是被李景隆那个草包玩剩下的,但既然皇上把这副担子给了我,这徐州就是我的坟。”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扶正了头盔。
“传令,所有还能喘气的,愿意跟随我的,都跟我去鼓楼下集合。”
“咱们去会会燕王。”
副将咬着牙,狠狠磕了三个头,起身拔刀冲了出去。
两刻钟后。
徐州城中心的十字路口。
朱棣勒住缰绳,看着前方那一小撮孤零零的人马。
几千人的残兵败将,围在鼓楼下,个个带伤,却依然死死握着手里的兵器。
在他们正前方,盛庸骑着一匹瘦马,横刀立马。
他的身后,是一面已经被硝烟熏黑的“盛”字大旗。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甲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幕,有点悲凉。就像是一只老迈的螳螂,举着那双并不锋利的大刀,试图挡住滚滚而来的钢铁车轮。
朱棣抬起手,身后如海啸般的大军瞬间静止。
“盛庸。”
朱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白沟河一战,李景隆送了五十万,济南铁铉被炸了。现在徐州破了,你还不跑?”
盛庸看着那个被黑甲骑兵簇拥着的男人。
几个月前,他还觉得这人是个乱臣贼子,是个疯子。
可现在,看着那五头宛如神魔的巨象,再想想应天府里那个跟方孝孺讨论礼仪的皇帝……
盛庸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王爷。”盛庸的声音很沙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盛庸愚钝,不懂什么天命,只知道这大明的江山,不能乱。”
“乱?”
朱棣冷笑一声,马鞭指着南方:“你看看这天下,是被本王搞乱的,还是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玩泥巴的小子搞乱的?勾结倭寇、断送辽东、逼死亲叔……这就是你盛庸要尽的忠?”
盛庸沉默了。
倭寇的事,他听说了。作为武将,那是底线。朝廷这次做得太脏,脏到他连洗地的借口都找不到。
“盛老头。”
范统骑着牛走了出来,一边剔牙一边嚷嚷,“别在那自我感动了。你死了,朱允炆顶多给你写篇祭文,说不定转头就把黑锅扣你头上,说你作战不力。你图啥?图个烈士碑?”
“住口!”盛庸怒喝一声,胡须乱颤,“那是我的事!今日,唯死而已!”
他猛地举起战刀,刀锋指着朱棣。
“燕王!若还念在一丝香火情,就给个痛快!别用那些畜生来羞辱我!”
他指的,是那些巨象。
朱棣眯起眼睛,盯着盛庸看了许久。
这是个硬骨头。
在南军那个烂透了的染缸里,盛庸算是个异类。他能打,也敢死
可惜了。
朱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宝年丰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拍了拍座下的象王,控制着巨兽缓缓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好。”朱棣点了点头,“本王成全你。”
“张玉!”
“末将在!”
第440章 将军死社稷-->>(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