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对杨业,他放心。
主战场也该分晓了。
控鹤军的方阵有了一丝松散。
「破敌!!」
怒吼声在阵上回荡。
就在那一丝松散之际,西翼的河东骑兵,终於狠狠撞在控鹤军的侧後。
似天崩地裂。
控鹤军最後的方阵,轰然散架!
张满屯、傥进的旗帜,一左一右,凿穿了那密密麻麻的阵型,从两个方向杀向韩重贇带的旗帜。
一面面「控鹤」的旗帜接连倒下。
胜负定了。
北冈上,萧弈猛地攥紧了拳。
控鹤破了。
他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此时才松开半分。
「胜了!」
「娘的,总算胜了!」
来不及欢呼,紧接着听到的便是东翼的惊呼。
李昉语速飞快,道:「陛下,请速调中军回援!」
「杀萧贼!」
轰天的喊杀声自冈下传来。
萧弈霍然转身,第一次把整个注意力投向东翼。
他瞳孔一缩。
赵匡胤的大旗竟已如此之近。
这一路,是以屍骸铺过来的。
最先被撕开的是沟口的义成军,李处耘的两千伏兵自沟中暴起时,义成军守在沟口的浮桥边,第一波交锋就损失惨重。宋延渥却没退,下令麾下在沟口与李处耘的殿前劲旅绞成一团,等到李存瑰率沙陀骑兵支援。
李存瑰率部顺着沟岸斜斜一兜,撞在李处耘伏兵的阵中。
如此,李处耘没再强攻沟口,喝令全军就地结阵,弩手在外、长槊居中,背靠沟岸,与李存瑰、宋延渥对耗。
可见,这厮是一个极清醒的对手,不求破敌,是把萧弈在东翼的兵都钉住,给赵匡胤创造北冈的机会。
再看马仁瑀与杨业的交锋。
马仁瑀一柄长刀在手,转眼间竟亲自砍翻了七八人。
这银甲将领确实凶猛,一刀下去,河东士卒常常连甲带枪劈成两段,少有人在他马前走过三回合。
直到杨业亲身去堵。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一个是出类拔萃的狂傲,一个是常年戍边的坚韧。
长刃舞开,马匹在泥水中盘旋,顿时在战场上杀出一片空地,旁人难以近身。
萧弈不由盯着看了十多个回合。
杨业一柄铁枪,快准狠,每每取甲缝、咽喉、马眼;马仁瑀的刀则是沉猛刁,劈下去势不可挡。
每看刀枪相交,似能感受到杨业虎口的震动。
两员上将在乱军之中杀作一团,马蹄踏处,泥水飞溅。
二十余回合,只见马仁瑀的长刀高高举起,力劈华山,杨业身子一偏,抓住他刀势用老的一瞬,铁枪一抖。
杨业不架不挡,铁枪自下而上,顺着马仁瑀甲叶张开的腋下直贯而入,枪锋从肩後透出。
血高高喷起。
浇下,把银甲浇成了红色。
银甲猛将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栽下马去。
可杨业也动作迟缓了许多。
下一刻,赵匡胤的旗帜猛地从杨业所部的阵中插了过去。
赵匡胤的冲锋几乎没停下来过。
他亲率三千内殿直,前方以王彦昇为锋,左右以韩令坤为翼,列锥形阵,谁挡就凿谁。
王彦昇一柄长剑杀人如麻。
此时,萧弈已能用肉眼看见王彦昇的身形,膀阔腰圆,每每一剑下去,河东甲士盾裂人亡。
「杀!」
「杀上北冈,夺了拥戴首功!」
杨业刚刚亲挑马仁瑀,不及喘息,当即拨马,率部迎上王彦昇。
再看韩令坤,则冷静得多,率散员、东西班左右遮护赵匡胤,哪里的锋线薄了,他便补向哪里,硬是把内殿直的阵护得严丝合缝。
「拦住他们!」
「护驾!」
傥进的轻骑最先回卷,也只咬住他的尾巴。
赵匡胤旗帜不停,五色旗一指,命令韩令坤率东西班迎上,缠住傥进。
萧弈面无表情,一道道命令下去。
范巳、吕酉、张满屯、米擒乞力从西面一层层卷上来,试图拖住内殿直。
赵匡胤的凿阵在侧击中被拖得滞了一下。
下一刻,他变阵了。
王彦昇由锋矢的位置退下,转而断後,此人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大剑劈得全是缺口,浑身上下跟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凿阵最前头的锋矢,换成了赵匡胤。
「破阵!」
「凿上北冈,杀萧贼!」
「殿前精锐们,胜败在此一举!」
「杀!」
「杀!」
萧弈看到,河东军无法拖住凿阵。
因为赵匡胤是贴着东翼杀来的,而他在东面无兵力可以配合包围。
看得出,他专挑各部战团的接合部走,每一条河东军回援的线都被禁军精确咬住。
这是天生的将才。
来了。
凿阵直冲冈下高勋的旗帜所在。
「陛下,是否移驾?」
「朕既大胜,岂惧一匹夫?」
萧弈语气很硬,心里其实有数。
他也在算,赵匡胤要破几道线、过几道壕、能剩几人到冈下,他时刻有数。
不仅不退,他反而更进一步,盯着赵匡胤的大旗。
旗下,一根盘龙棍上下翻飞,泼水不进。
赵匡胤一身重甲,毫不显累赘,棍风过处,马槊折断、刀盾崩飞,没有一合之将。
其身後,内殿直精锐眼见主上亲自开路,争先恐後,马蹄翻飞。
冲上了北冈。
冈坡上,最後一道防线列阵以待。
高勋正在指挥,两千步卒,拒马相连,长枪如林,弓弩手伏於阵後。
「放箭!」
箭雨泼下,内殿直俯在马背上,以盔甲接了箭矢,倒下者寥寥。
第二轮、第三轮,许是弓弦因雨水有些软了,箭雨的杀伤不如预料。
冲在最前的内殿直已经顶着大盾扑到了拒马前。
「火药!点!」
高勋大喊。
随即,几声沉闷的爆炸,掀翻了几个内殿直骑兵。更多的火药却是在大雨後哑了。
内殿直战马双耳想必塞牢了,火药炸响而马不惊蹶。
「他们堵了马耳!」
「破阵!」
与此同时,内殿直的骑兵撞入阵前,斧头劈砍拒马、长枪刺入人体。
赵匡胤所求,不是击败这两千步卒,而是杀出一条血路。
河东步卒阵线补得很快,前排枪手中槊倒地,後排立刻补上,拒马被拖开一道缺口,立刻有士卒挺枪扑过去。
但,赵匡胤亲自迎上了高勋。
「来啊!」
高勋怒吼。
萧弈眯了眯眼。
视线里,赵匡胤跃马,如同飞了起来。
骏马竟是踩着一道人墙,跃起,扑向高勋。
大棍横扫,三名步卒连人带枪,被扫倒在地,撞翻了後排一片。
「杀!」
高勋嘶吼着,挺槊直刺,取的是赵匡胤胸甲正中。
若中,此战最大的功劳便归他所有。
曾经随杜重威投降契丹的耻辱履历由此褪色。
看得出,这一槊,高勋用尽了毕生所能,又快又狠。
「铛!」
赵匡胤棍身一沉,随着巨响,竟将马槊硬生生格开。
高勋长槊脱手,身子向後一仰。
许是心知不敌,下意识地,他就退了,也可能是想要且战且退,向高处的第二道阵线收缩。
但这一退,阵线就有了缺口。
赵匡胤如影随形,驰马逼进。
此时,已经很近了,萧弈能看到赵匡胤那一双杀红了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盘龙棍挟着风声,狠狠砸下。
高勋慌了,竟忘了闪避。
「咔嚓。」
铁棍砸在头盔上,裂骨的重响声甚至传到了冈顶。
高勋魁梧的身躯被这一棍砸得双膝跪地,晃了两晃,扑倒在浸透了血的泥坡上,再也没有起来。
赵匡胤以一棍立威,纵马踏过高勋的屍体,怒吼了一句。
「云州降将,也配挡我?!」
「万胜!」
「万胜!」
内殿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许多人随着他,从高勋留下的豁口中冲杀而来。
河东步卒却没有乱。
严整的防线,什伍相保的战法,使他们在将领阵亡後仍能听从着旗号、跟随着身旁的同袍力战。
很快,王灵芝接过指挥。
「堵上缺口!」
大盾堵上,重整阵线。
而赵匡胤不为破阵而来,目的在於取萧弈,带着突破阵线的四百骑继续猛冲,头也不回。
「内殿直!」
呐喊声早已嘶哑,声音却还是如洪钟一般,砸了过来。
「萧贼旗帜就在眼前!」
「冲上去!」
「封侯拜将,荫及子孙,就在今日!」
「杀!」
四百死战之士,爆发出骄兵悍将的凶性,往前继续推进。
萧弈神色不惊。
但他不得不承认,高勋比他算的少守了一刻,赵匡胤比他算的快了半刻。
无妨,他心底其实也想与赵匡胤一战。
「拿朕的枪来!」
长枪入手,战意澎湃。
他与赵匡胤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已无阻挡。
然而,视线中,忽有人挡在了两人之间。
杨业赶回来了。
一道铁枪自斜刺里杀到,枪走龙蛇,连挑三名内殿直,斜斜冲到了赵匡胤面前。
这是杨业今日换的第五匹马。
他只带得出数十骑。
斩马仁瑀,又被王彦昇缠住,好不容易杀将出来,便拼命追回北冈。
「赵匡胤!」
杨业立马横枪,挡在坡道正中,吼道:「你只配与我一战!」
赵匡胤终于勒马,抬头向萧弈看了一眼,调整了呼吸,没有下令内殿直拦住杨业,而
是亲自冲了过去。
两马对冲。
当世最顶尖的两员武将,在屍山血海的冈坡上,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枪是百兵之王,棍是百兵之霸。
杨业铁枪灵动,如毒蛇出洞,赵匡胤盘龙棍沉猛如泰山压顶,每一棍都带着千钧之力。
枪棍相交,火星四溅。
三合、五合、十合————龙蛇飞舞,势劈河山。
萧弈的手掌握着枪杆,目光盯着杨业,想着若这一战,是他亲自与赵匡胤交手又当
第566章 陈桥决战(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