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便意识到,小瞧刘继业了。
这段时日以来,他有进步,但刘继业也更胜从前了,力气、经验,以及那种豁出性命之後的狠劲,竟还是稍胜他一筹。
心神一晃,枪尖带着破风声从他脸庞边划过。
好险。
萧弈迅速调整,冷静下来,驱除杂念,不再考虑胜负,沉下心,只享受打斗本身。
这种敌手,遇一个少一个。
他开始每一招都掐在刘继业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枪势渐渐稳如泰山。
以梨花铁枪对梨花铁枪,连刘继业赞了一声。
「好!」
萧弈正感得心应手,忽地,铁枪刺来,直刺他的心口,快、狠、绝,竟是绝杀之式。
「铛!」
好不容易格开这致命一击。
便在这一瞬间。
「虎——」
破风声起,寒芒闪至眼前。
竟是折赛花。
她身形骤起,双锤如流星赶月飞来。
萧弈心中一惊,身子後仰,向後撤步,心道这夫妻联手,自己必是不敌了。
今夜,竟是中了折赛花的计。
本已料定她深明大势,不会做出如此愚昧的选择才是,来攻自己,看似有机会突围,其实害人害己。
「休伤他!」
耶律观音叱喝一声,连忙赶上前相救。
然而,下一刻,形势再变。
铜锤竟是磕在刘继业枪杆尾端。
原本刺向萧弈的一枪立即被砸开。
折赛花再顺势一锁,用巧劲,将刘继业的长枪死死绞住。
刘继业一声轻呼,转身道:「娘子,你————」
「大郎,够了!」
「让开!」
转瞬即逝的机会,萧弈止住後撤之势,腰肢一挺,以一个利落的动作欺身向前,长枪猛刺。
这个动作极吃腰劲,但他行云流水间已完成。
同时,脚步一踏。
枪尖一翻,稳稳抵在刘继业的咽喉。
萧弈只要顺势一刺,便能捅死刘继业,但他却是吃住了劲。
左手一抬,拦住还想上前帮忙的耶律观音。
刘继业喉头滚动了两下,往前一挺,往萧弈枪尖撞了上来。
萧弈及时把枪尖收回了一些,喝道:「刘继业,就擒吧。」
刘继业再待上前,却是被铜锤带着铁链锁住了手。
他僵在那,看向折赛花,双唇抖了抖,喃喃道:「好一招走线铜锤」,为何不肯成全我?」
「不值得的。」
折赛花上前,语气温柔,道:「为刘崇送了性命,真不值得。」
「我不是为了谁,是————」
「不重要了。」折赛花道:「你败了,被擒了。」
她丢掉铜锤,握住刘继业的双手,「哐当」一声,铁枪坠地。
折赛花转向萧弈,道:「萧节帅,我夫妻二人,兵败就俘了。」
「都拿下!」
萧弈知她的意思,暂时而言,刘继业是被俘了,而不是降了。
在他看来,区别不大。
一身本领的人,等到想通了,还能甘愿一辈子当俘虏吗?
「把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必怠慢。」
「喏!」
汾阳军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把刘继业夫妇以及一众弃械的牙兵牙将押下。
姜豹、薛钊大急,道:「萧节帅,将军他————」
「他既还不降,你二人替他立投名状吧。」
「啊?是。」
萧弈顺势旋枪,收了枪势,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的交手,自觉又有进益。
忽地,一声喝彩响起。
「节帅好武艺!」
转头看去,只见董希颜拍掌而出,一脸赞叹。
「刘将军在河东素有无敌」之号,三军将士无不敬服;折氏大娘子更是西北闻名的女中骁将,一手走线铜锤天下罕逢敌手。便是这般夫妇联手,尚且不敌节师,足见节师神勇啊!」
萧弈虽知这话不是实情,对於保全刘继业在太原的子嗣却有好处,遂也没叱责董希颜。
此前,他将董希颜看作是了不得的对手,没想到一夜之间,这老贼竟成了个溜须拍马之徒————且两个马屁确实都拍得很好。
「节帅神勇!」
「节帅神勇!」
周围将士见状,岂容董希颜一个说好话?纷纷呼喝,声音传开,军中顿时一片欢腾。
今夜之後,萧弈恐怕不再是花枪萧弈,而是铁枪萧弈了。
转头看去,城头上,伪汉的旗帜纷纷坠落,插上了大周的旗号,西城城楼上,「萧」字大旗迎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