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昉笃定道:「信才是最真的,出自我手,比出自杨重训之手还要真。」
「是是是,明远兄请。」
「请。」
两人出了大堂,登高望远。
各拿起望远镜看去,姜豹正被押回牢房,走在麟山山腰的盘山小路上;薛彪则被领着下山。
姜豹一转头,果然,很容易就看到了薛彪。
「薛彪?是你吗?!」
「姜豹?!」
「听说麟州出事了吗?」
「那是————」
隔山喊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豹被牙兵押着,转过山坳;薛彪也被催促着,立即离开。
如此,姜豹看到薛彪来使,薛彪也听姜豹说了麟州出事。
「他们当是信了。」萧弈道:「但,刘继业会信吗?
「刘继业信不信,根本不重要。」李昉道:「由不得他。」
「是啊,由不得他。」
话虽如此,萧弈还是希望刘继业看了信後,归顺大周,或是派人前来接洽。
他打算再派人到沁州相劝一句「大丈夫岂可冠旁人姓氏,郁郁久居人下。」
可惜,刘继业也许就是喜欢久居人下。
两日後,张满屯亲自从松交城回来禀报了沁州情况。
「节帅,刘继业那狗厮派人到城下叫嚣,骂节帅是个孬种,不敢真攻沁州,尽使些旁门左道。」
「呵,那你问他,姜豹是如何跑到襄垣偷袭被俘的。」
「俺正打算这般问哩,他娘的,对方射了这信件入城,一溜烟跑没影了,俺追都追不上。」
「给我吧。」
萧弈接过那信一看,正是李昉伪造的那封,中间还留了两个箭孔。
再翻过来一看,後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雕虫小技。」
萧弈看得轻笑了一声,骂道:「不识好歹。」
他把信递给李昉,莞尔道:「明远兄,你的雕虫小技被刘继业识破了。」
「可惜他迷途不返。」
李昉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信纸,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字不错,铁画银钩,旁人还难以模仿其中的杀伐气,当是刘继业亲笔————易州松烟墨,掺以鹿胶合制,气清冽,是河北故地军中信札常用。」
萧弈问道:「明远兄可仿?」
「刘继业不识时务,我只好代他手书一封,交付姜豹,令他与吕小二同往府州、麟州。」
「那二州军民见姜豹亲携他手书而来,必以为刘继业已暗通杨重训,共谋归周。」
「如此,杨重训无後顾之忧也。」
萧弈要的岂止是让杨重训无後顾之忧地投降,他知道,消息早晚会传回太原,届时,刘崇必对刘继业起疑心。
则伪汉可自毁沁州屏障。
李昉花了一天时间,写好了信。
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岂忍以身屈事伪主,而坐看阖门倾覆?」
萧弈看了,感慨道:「如此浅显的道理,刘继业却不懂,迂人。」
再次让吕小二带来姜豹,姜豹的神态已大不相同。
整件事,刘继业有选择,薛彪自以为有选择,姜豹则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既可脱困,又不会背叛刘继业,甚至还能为杨家立功,他不会怀疑,也不愿怀疑,更不敢怀疑,只会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果然。
「这是刘继业的回信,你务必亲手交给杨重训,路上莫拆了。」
「是。」
姜豹双手接过,舔了舔嘴唇,道:「萧节帅果真放我回麟州。」
「呵。」
萧弈不愿多费唇嘴,挥手道:「去吧。」
至此,姜豹态度完全转变,抱拳,诚恳道:「多谢萧节帅!放心,我必将此信交付二郎,劝他归顺大周。」
「那是你们自救,我放什麽心。
「」
「若麟州解围,我必报萧节帅不杀之恩,告辞!」
吕小二也是咧嘴一笑,领命而去。
萧弈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喃喃道:「这些人如此警惕,仿佛我是在害他们一般,不识好歹。」
「不是谁都像节帅这般洞悉大势。」李昉道:「凡人眼界所拘,故需我等略施小计,为他们破迷开悟,引入正道。」
「如此看来,他还该多谢明远兄。」
「早晚有一日,他必当谢我。」
至此,萧弈算是开始动摇刘继业在伪汉的根基。
但即便计划成功,等到刘继业不被信任时,还得有正面的攻势予以配合,一举拿下沁州。
厉兵秣马,只待夏收。
这次,一旦机会出现,他将主动撕毁和约,进犯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