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杨重训继位麟州刺史,依附伪汉,无非三个原由,他兄长刘继业在伪汉为质,太原近在咫尺,麟州孤悬边地,不敢不附汉。然而,近来杨重训想必已看清了刘崇的软弱。」
「为何?」
「麟州西北,有夏州党项平夏部李氏,夏州有乌池、白池,产青白盐,可换粮铁,因麟州挡在夏州贩盐的盐道上,李彝殷一直想吞并麟州,於是煽动群羌围攻麟州,杨重训遂几番向刘崇求援————节帅觉得刘崇能出兵救杨重训吗?」
萧弈断然道:「不能。刘崇仅干二州之地,地狭民贫,财用枯竭,兵力捉襟见肘。若出兵,去得少了,未到麟州,粮尽兵疲,必被党项、羌胡、大周截杀。而他若大军一动,晋州、潞州,以及我汾阳军必然趁势侧击。杨重训非他心腹,丢之,不影响伪汉存亡:救之,则可能动摇太原防御。孰轻孰重,刘崇必然明了。」
李昉笑赞道:「节帅高见。」
「莫笑话我了,常年观河东之势,若连这都看不出来,我这节度使也不必当了。」
「如今,朝廷已命折从阮出兵,趁杨重训被群羌围攻之际,出兵攻打,火上添油。」
「杨重训经受不住,加之对刘崇失望,那会投顺大周?」
李昉道:「如今夏州断了麟州的盐,依我之计,节帅可遣人西向,以贩盐为掩护,再借刘继业的名义,劝杨重训归大周。」
「以刘继业的名义?」
萧弈与李昉对视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狡黠的光芒。
只要能害人,李昉都是兴致勃勃的。
「吕小二。」
「在!」
吕小二激动不已,抱拳道:「卑职愿往麟州。」
「知道如何做?」
「知道!」吕小二道:「刘继业傻傻在这沁州螳臂当车,哪晓得我们要去麟州撅了他的根,李先生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卑职若有不懂的,便向李先生请赐。」
李昉笑问道:「会几个成语啊?一口气全抖出来。」
萧弈道:「莫小瞧了他,他如今开始读书了。」
「是哩。」吕小二笑道:「卑职上个月的俸禄,大半都用来聘教书先生了。」
说到此事,萧弈倒还想起了另一桩事。
「今农忙将过,我欲立学开馆,请先生讲学,凡境内百姓,皆可入学听讲,不取分文,只求多开民智、广教人识字。明远兄看此议如何?」
李昉莞尔道:「那吕小二聘教书先生的钱可算是白花了。」
「不白花,卑职已不止是读书识字,已经读得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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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二笑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卑微、讨好。
萧弈却从中看到了吕小二从最底层一旦抓住机会就不遗余力地拼命往上爬的狠劲。
上辈子,他大抵也是如此的。
故而,他愿愈来愈多地倚重一个向导。
「出发之前,还有一事先办妥。」
「卑职明白,是那姜豹?」
「不错。」萧弈道:「你去找周行逢,提供给他薛彪的情报,让他拿人。」
「喏。」
「明远兄,我打算设宴款待姜豹一番,让他与薛彪老友相会,还请你坐陪。」
「若有美酒,自当从命。」
自周行逢俘虏姜豹之後,萧弈虽命察事都仔细审问调查,他却从未亲自去见过姜豹。
而这第一次见,他并非是去牢房询问,而是备了酒菜,以待客之礼邀姜豹入席。
他还备下了热水、新衣,让姜豹洗换之後赴宴。
堂上只有三人。
姜豹环顾四看,脚步迟疑地入内,似在疑惑为何没有牙兵看守。
「你便是萧弈?」
「正是。」
「周行逢那厮如何不在?就你与这个白面书生,不怕我动手杀了你们,冲杀出去?」
萧弈道:「你既是周行逢的手下败将,我武功比他高,你想必擒不下我。」
姜豹冷笑,道:「比武功?你武功再高,比得了我家大郎吗?」
「无妨,我总有赢他的一天。」
「哼,你若是想劝降我,大可不必,这些酒食白费了。」
「那你猜错了。」萧弈道:「今日邀你来,不是想劝降你,而是麟州杨重训遭党项、
群羌围攻,欲归顺大周,又恐连累兄长,欲邀杨继业一同弃暗投明。」
「什麽?!」
姜豹明显一愣,惊呼一声之後,镇定下来,道:「你休要骗我!我断不会相信的。」
萧弈微微一哂,转头看向李昉。
有李昉这个刻萝卜章的高手在,信不信此事,已经由不得姜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