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城防兵、部曲兵、乡兵各自为战,令不出一门,形同散沙,这般模样,如何能抵挡慕容阀的大军?
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些兵马统合起来,编练成一支完整的军队。
各军现有将领,依旧可以各领其军,但必须纳入统一军制之下,接受统一管理与指挥,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亢正阳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末将定不辱使命!」
最後,杨灿看向腿老辛:「阀主府与城主府的防务,从今日起,全部交由你负责。
李叶那个人,你先用着,暗中观察,若他真心臣服,不妨重用;若他两面三刀,心怀不轨————」
瘤腿老辛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末将晓得了。
杨灿点点头,又叮嘱道:「战事一开,很快便会有流民涌入上邽城。
你们三人各自留意,那些身材魁梧的农夫、出身猎户的汉子,不妨尽数招入军中。
一来可以补充兵源,二来流民中少了青壮,也不易滋生事端。」
随後,杨灿与三人就兵马统合、整编的细节仔细商议了一番,确认无误後,才让他们各自离去。
只要这番整合能够成功,除了地方豪强手中的私兵,整个上邽地区的兵权,便能真正集中在他的手中。
三人走後,杨灿又让人去请易舍。
易舍此前先行赶回上邽,妥善处理好了黑石部落与左厢大支的物资贸易,之後便一直留在城中。
他负责打理於阀商贸,虽此前被索家挤兑得处境尴尬,却绝非庸才。
他深谙草原部落的喜好,这些日子一直在上邽奔走,尤其是在天水工坊附近,频频与李建武打交道。
天水工坊的核心区域,即便他身为於阀执事,也无权进入,只能通过李建武,暗中打探工坊的产出。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打算亲自押运一批合乎游牧人喜好的物资前往草原,游说草原诸部投向於阀、投向杨灿。
只有建此大功,他才能掌更大的权力,成为於阀地面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太想进步了。
易舍还没到,门外却传来通报,说是独孤婧瑶求见。
杨灿微微一怔,随即吩咐传见。
片刻後,独孤婧瑶身着一袭素白衣裙,款款地走进了书房。
一踏入书房,独孤婧瑶便在心中暗叹一声:「嚯,好大的书房,比我家的正书房还要大上一圈。」
杨灿站在书房尽头,目光落在那个袅袅走来的清丽身影上。
他也觉得这书房太大了,都直视人家姑娘半晌了,人才走到面前。
独孤婧瑶敛衽微微施礼,声音轻柔得体:「见过杨总戎。」
杨灿含笑让座,又亲自上前为她斟茶。
方才与王南阳、赵楚生商议的是机密要事,所以他把书房内的僮仆遣退了。
这书房太大,现在再让他们回来,他得用喊的,还不如自己亲自斟茶伺候。
可这番举动,落在本就因先前种种事情,在他面前变得敏感的独孤婧瑶眼中,却不由得让她芳心一跳。
他为何要亲手为自己斟茶?是不想有人进来打扰,还是————他想亲近我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罗湄儿者,易自我攻略。
独孤婧瑶也开始心思多疑了。
杨灿斟好茶便礼貌地在她旁边椅上坐下,中间只隔一道放茶的条几。
杨灿笑问道:「独孤姑娘今日登门,可有什麽要事?」
独孤婧瑶定了定神,端正坐姿,神色肃然起来:「不瞒杨总戎,上次幸得您提点,告知慕容阀包藏野心、意图入侵之事。
小女回去後,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家父。家父对杨总戎的善意感激不尽,特意让我返回上邽,一来是牵挂————」
她顿了顿,原本想说牵挂罗湄儿的安危,可那丫头如今虽仍与她在「陇上春」做邻居,却早已闹得形同陌路,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两家的奴仆也察觉到了主人间的嫌隙,彼此见面也多了几分敌意。
这话自然不便当着杨灿的面说,是以她稍作停顿,还是继续说道:「一来是牵挂湄儿妹妹的安危;二来是向杨总戎当面致谢;三来,便是想向您打听一下,眼下的战事,究竟是何情形。」
如今慕容阀的兵马虽尚未打到上邽,可城中的气氛已然变得严峻起来。
「陇上春」住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嗅觉最为敏锐,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独孤婧瑶此次前来,也算是替家族打探虚实。
杨灿知道此事无需隐瞒,便坦率地道:「不瞒姑娘,慕容阀已然出兵了。」
即便早已有所预料,听到这话,独孤婧瑶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急切地问道:「他们的兵马,如今已至何处?」
杨灿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於家也不是泥捏的豆腐,哪能一碰就散?
实不相瞒,我此刻收到的消息,还是他们正挥兵进逼代来城,尚未有交手的战报。
但按兵马行进的脚程推算,这消息送到我手中时,代来城那边,想必已经开战了。」
独孤婧瑶沉默片刻,又道:「听说,代来城的於桓虎,已传移文於各方,声称要自立为阀,脱离于氏本宗?」
杨灿平静地道:「他不过是挟危自重罢了,不会因此叛逃。
阀主也不会因此就讨伐於他,此事,并不会影响代来城继续阻挡慕容阀的兵马。」
顿了顿,杨灿又补充道:「我正在筹措物资,打算立刻往代来城输送箭矢八万支、驮马百匹、骡驴百匹,助於桓虎守城。」
独孤婧瑶听了,有些意外地看了杨灿一眼,轻轻点头,赞叹道:「杨总戎胸襟宽广,以大局为重,令人钦佩。只是————」
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终究还是问道:「杨总戎以为,於桓虎,守得住代来城吗?」
这回,轮到杨灿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胜败,无从预料。但慕容家实力雄厚,此番又是有备而来,自不可等闲视之。
我正打算联系索家,向他们求取最直接的武力援助,唯有联手,才有更大的胜算。」
刚开战便向索家求援?
独孤婧瑶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般看来,这位於阀总戎使,其实也对这场战事的结果,并无把握啊。
一时间,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独孤家在听闻独孤婧瑶带回的消息後,确实对杨灿颇为欣赏,甚至动了爱才之心,想将他挖去独孤阀效力。
但这并不代表,独孤阀会倾向于于阀。
事实上,此前独孤婧瑶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因为家族有意撮合她与慕容阀次子慕容宏济。
由此也能看出,独孤阀与慕容阀的关系,本就更为亲密。
是以,对於这场沉寂了两百多年、由慕容阀挑起的陇上战争,独孤阀的心态极为复杂,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独孤阀并无争夺陇上霸主之野心,索、元、慕容三家乃是八阀之中实力最强者。
独孤阀主清楚,即便参与争霸,独孤家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但他们可以做追随者,追随那个最有希望成功的人。
成为开国元勋,让独孤家成为一国之大姓,岂不胜过陇上一阀?
於家比独孤阀还弱,从来都不是独孤阀考虑投效的对象。
可若是慕容阀在於阀面前,表现得并非那般势不可挡,独孤阀便会继续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第356章 六字定策-->>(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