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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风轻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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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宫殿之中。

    宫室是氐人风格的石砌建筑,又巧妙借监了粟特族的装饰风格,雕梁画栋,虽不奢华,却也精致别致。

    这座宫殿,着实不大,甚至比中原皇室一位王爷的府邸还要略小一些。

    但後山的瀑布潺潺,活水蜿蜒穿过宫殿,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在苍茫荒凉的敕勒川中,硬生生营造出一方精致而隐秘的小天地。

    此时,白崖王姬云烈正与王妃安琉伽,坐在御书房中。

    烛火摇曳,映得安琉伽的脸庞愈发明艳动人。

    她有着典型的粟特族人特徵,奶白的肌肤,较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唇色自带一抹天然的绯红,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妩媚而又高傲。

    白崖王姬云烈坐在书案的另一侧,与草原上大多数族人的粗犷不同,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这对夫妻,隔案而坐,本该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可共处一室时,却没有丝毫亲昵缝绻的举动,反倒像是一对坐而论道的朋友。

    白崖国的国力,在敕勒二十三部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它又是这片以鲜卑人为主的草原上的一个异类。

    氐人与鲜卑人,风俗不同,族群各异,本就难以相融。

    好在白崖国偏居一隅,靠着大片无人区与其他部落隔开,又有着半耕半牧的独特优势,才得以在鲜卑人的包围中顽强存活,甚至成为二十三部中的佼佼者。

    可这片特殊的国土,既是白崖国的依靠,也是它的桎梏。

    它养育了低人,却也限制了白崖国的发展上限:土地有限,资源有限,即便姬云烈颇有野心,想要扩张势力,也难有大的作为。

    而现在,一份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那机会,便是摊在两人中间的那一封书信。

    姬云烈指了指那封信,淡淡地道:「王妃,对符乞真的这封来信,你怎麽看?」

    安琉伽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擡眸看向姬云烈:「他要借兵?借多少?」

    「一千骑兵。」姬云烈缓缓说道。

    「好大的胃口。」安琉伽轻笑一声:「空口白牙就要借一千骑兵?好处呢?他能给我们什麽?」

    姬云烈道:「首先,攻进於阀地盘後,我们的士兵掳掠的一切战利品,皆归我们所有,玄川部落分文不取。」

    「这不够,本就是这般道理的事情,用他做人情?」安琉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这只是其一。」

    姬云烈继续说道:「他还说,等慕容阀一统陇上,他会率领玄川部落迁走,从现在八阀的地盘上,挑选一片沃土作为他的封地。

    而玄川部落现在所拥有的草场,他将全部交给我们白崖国。」

    安琉伽嗤笑一声:「这许诺也太虚无缥缈了吧?慕容阀能不能一统陇上,还是个未知;就算能,符乞真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能不能拿到封地,也是难说。

    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不仅白白损失了一千骑兵,还什麽都得不到,这笔买卖,不划算。」

    姬云烈轻叹一声,道:「我怀疑,他借兵是假,实则是试探我,想引诱我们加入慕容阀的同盟。」

    他敲了敲案上的书信:「可问题是,这或许是我们白崖国,唯一能脱离这片桎梏的机会。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安琉伽咬了咬嘴唇,擡眸看向姬云烈:「你是说,我们乾脆像玄川部落一样,投靠慕容阀,帮他们一统陇上,以此换取一个进入陇右农耕之地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姬云烈:「那麽大王心里,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姬云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白崖国的人口,逐年增多,这本是好事,可我们的土地和草场,却是固定不变的。

    随着人口渐增,耕种与放牧已经严重伤了地力,不管是庄稼的产出,还是牧草的丰盛,都大不如从前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白崖国就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再困守在这里了,我们必须走出去,寻找新的生机。」

    安琉伽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娶到阿依慕,咱们想走出去还难吗?真是没用!」

    姬云烈满面羞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我想娶就能娶的吗?谁能想到,那个贱女人,放着我白崖王不嫁,居然会选择杨灿那小子!」

    听到「杨灿」这个名字,安琉伽的美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从木兰川回到白崖国不久,就听说「王灿」中了暗算,不幸身亡。

    那时,她还为此伤感了整整一天。

    可没过多久,她又听说,「王灿」没死,只是改了名字,叫杨灿。

    得知真相的安琉伽,咬牙切齿地紮杨灿的小人,紮了整整一天。

    不过,眼下商量对策才是要紧事,安琉伽也不想再纠结於那些无用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算玄川部落肯拿牛羊来雇我们出兵,也不划算。

    我们要麽,直接不理会符乞真,继续困守白崖国,听天由命;要麽,就乾脆参与其中,赌一把,为白崖国谋一条出路。」

    姬云烈蹙起眉头,道:「可谁能保证,慕容阀就一定能成功呢?一旦慕容阀败了,我们白崖国本就是鲜卑人眼中的异类,到时候,还有活路麽?」

    安琉伽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不走出去,我们只会慢慢走向消亡;走出去,或许会马上死,但也有可能活下来,活得更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赌了!」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半晌,她停下脚步,对姬云烈道:「大王,我们不必急着站队,不妨先观望一阵,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可符乞真催着要我答覆呢。」

    姬云烈皱了皱眉:「更何况,如果等局势明朗了,慕容阀已经有了胜算,我们再想加入,慕容阀还会给我们谈条件的机会吗?」

    安琉伽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们就亲自去面谈。我们亲自登门,与慕容阀洽谈,足见我们的诚意,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她指了指案上的书信,继续说道:「按照符乞真信上所说,慕容家三日之後便要起事。

    我们亲自去饮汗城面谈,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看看慕容阀与於阀的实力如何,谁更有可能胜出,总能看出一些苗头来的。」

    姬云烈两眼一亮,欣然道:「不错,越过符乞真,直接与慕容阀接洽,也省得玄川部落从中截取好处。」

    安琉伽摇了摇头,道:「不,我们要谈的,不只是一个慕容阀。虽说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名列前三,但那已是上百年前的排名了。

    谁也不知道,於阀这些年有没有暗中积蓄力量,有没有能与慕容阀相抗衡的实力。」

    她快步走回书案旁,双手撑着书案,俯身俯视着姬云烈,语气坚定:「我们不能两头下注,但我们可以两头看牌。

    这样,你去饮汗城,面见慕容阀阀主,摸清慕容阀的实力;我去凤凰山,接触於阀,看看於阀的底气。」

    姬云烈听了,唇角微微一抽,敏感地问道:「王妃,你要去凤凰山?你是去和那个两岁的於阀主谈呢,还是————去找那位敕勒第一巴特尔,杨灿谈?」

    安琉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忽然就「格格」地娇笑起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眉眼间满是娇媚与戏谑。

    她慢慢俯下身,直到饱满的胸膛被书案挤压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才伸出纤纤玉指,轻佻地勾起了姬云烈的下巴。

    她娇媚地道:「怎麽啦?我的大王,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从前,我表哥安陆陪在我身边时,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

    姬云烈冷冷地挥开她的手,淡淡地道:「那不一样。安陆,只是你的一个玩物。」

    安琉伽笑得更欢了,腻声道:「哦?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杨灿那小子,动真心?」

    「不!」姬云烈依旧沉着脸:「我是怕,你会变成他的玩物。」

    「你放屁!」

    安琉伽的俏脸顿时一沉,猛地直起腰来,神色倨傲。

    「我安琉伽是什麽人?岂是能为情爱所左右的一个蠢女人?杨灿,顶多是一个更有趣的玩物罢了,也能让我为之沉沦?」

    「我只是提醒你。」

    姬云烈冷静地道:「白崖国,离不了粟特巨商的金钱支持;而粟特巨商,也离不了白崖国的武力庇护。

    你和我,谁也离不开谁,我们的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你记住了!」

    草原部落的生命力,虽然坚韧如野草,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抗风险的能力,却远不及农耕民族。

    安琉伽是粟特巨商之女,而粟特商人,是丝路上最庞大的商贾群体,富可敌国,是白崖国最大的财力支撑。

    如果不是粟特巨商的源源不断的支持,早已把绿洲资源消耗殆尽的白崖国,根本支撑不到今天。

    而粟特巨商,虽富可敌国,却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他们常年行走在丝路上,难免遭遇劫匪与战乱,所以,当然是养有武师的。

    但,那和武装是两码事,而当他们富可敌国时,那些地方政权也会对他们生出凯觎之心。

    只有加强吞并他们的反伤成本,那些地方政权才会放弃贪婪,选择和他们做生意。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作为他们的後盾与庇护所。

    正是在这种相互依存、利益捆绑的情况下,姬云烈与安琉伽,成为了夫妻。

    他们是抱团取暖的夥伴,是利益一致的盟友,却唯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作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彼此并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一旦涉及到白崖国与粟特商帮的存亡,他们还能默契地一致对外,守护共同的利益。

    「我知道了。」

    安琉伽擡手理了理鬓边的秀发,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就换一下。我去饮汗城,你去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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