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声。
“她不动了之后,我坐在旁边——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到我意识到她真的死了。”
“然后呢?”陆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我……我把她的衣服脱了。我怕……怕被人认出来。我把衣服和她的手机、身份证都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是我口袋里装着的,平时装换洗衣服用的。我把她……推到了水里。”
“河水那时候不深。我把她推到深一点的地方,让水流带走。”
“然后我骑摩托车往上游走了一段,找了个窑洞,把塑料袋埋了。”
“回到镇上已经快天亮了。我在旅馆房间里把床单被套换了——小燕走之前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房间里没有留下她的东西。我把旧的床单塞进了一个垃圾桶。”
“第二天我去镇上买了锄头和绳子。锄头是准备回窑洞把东西埋得再深一点,但我最后没去——我怕被人看到。我把锄头扔到了石灰窑旁边的杂草里。”
“十六号下午,我离开了苍民镇。回莞市的路上,我把小燕的身份证扔进了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厕所垃圾桶里。”
“回到莞市之后,有人问小燕呢?我说她去了浙省打工。”
“一说就是一年。”
他说完了。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口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诚站起来,没有看郑大军。
他把桌上的证据一份一份收起来,动作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大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警察同志。”
陆诚停下了。
“甜甜……她还好吗?”
陆诚没有回头。
“你杀了她妈妈。”他说,“你觉得呢?”
门关上了。
……
郑大军的笔录签完后,案件进入了快速推进期。
衣物上的男性DNA与郑大军的样本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结合DNA证据、基站数据、物证、口供——证据链闭合。苍民镇潭河无名女尸案,从积压一年的“无名尸”“无线索”“无嫌疑人”的三无状态,到嫌疑人到案并完整供述,总共用了九天。
检方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郑大军提起公诉。
鉴于作案后有毁灭证据、隐瞒事实的行为,且一年多来未有自首表现,检方从严认定了量刑情节。
这些是法律层面的事。
但对陆诚来说,最难的,又不是法律层面的事。
而是怎么告诉王桂英。
这一次,他没有让别人去。
他自己去了塘坎村。
还是那栋靠着石壁的老砖房,还是门口那排腌菜坛子和那条瘦瘦的黄狗。
区别是——上次来的时候,里面传出的是小女孩背课文的声音。这次是安静的。
赵宗华说,DNA采样之后,王桂英已经隐约知道了结果。
一个母亲的直觉不需要DNA报告来确认。从警察上门采集口腔拭子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只是一直在等人来告诉她。
陆诚敲门的时候,王桂英开的门。
老太太看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侧身让他进去。
甜甜不在。赵宗华提前安排了——让冯所长的爱人把孩子带到镇上去买文具,预计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堂屋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八仙桌上还放着那本语文课本和铅笔。墙上的结婚照还在——苏小燕笑得很开心,郑大军表情僵硬。
“阿姨,”陆诚开口了,“上次我们来采集您的DNA样本,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
“潭河里发现的那具……那位女性,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您的女儿苏小燕。”
他没有用“尸体”这个词。
王桂英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没动。
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这个结果她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每一个失眠的夜里,每一次拨不通的电话,每一次对着甜甜说不出口的谎言——她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准备再多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