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见过他的正脸。但‘渡口’体系里每一次重大的资金调度、每一次白手套的轮换、每一次‘清仓’指令的下达——最终的决策权,可能都不在明万里手上,而在这个‘账房先生’手上。”
“你的意思是——”
“明万里不是‘钱龙王’。”林晚说,“他只是水库的看门人。真正的水库,在‘账房先生’那里。而现在,唯一能指认‘账房先生’的明万里死了,这条线——”
“断了?”
“几乎。”林晚说,“但不完全。”
“不完全?”
“因为何守拙在审讯里说过一句话。他说——‘账房先生每年会给闸口寄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数字。这行数字是下一年的闸容——也就是各地闸口的洗钱限额。信是从不同的城市寄出的,没有规律。但何守拙保留了最后一封信的信封。’”
陆诚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信封在哪?”
“在听涛阁。何守拙说藏在鱼缸底部的鹅卵石下面。我们之前搜查听涛阁的时候,鱼缸没有动过。”
“我去取。”陆诚说。
“陆队。”林晚的声音忽然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嘱咐还是别的什么,“这条线,可能比‘渡口’更深。‘账房先生’如果真的存在,他不是何守拙、不是明万里那种守着一条河的人——他是设计河道的人。这种人的反侦察能力,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级别。”
“我知道。”陆诚说。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没动。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际线上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罗超探进半个脑袋:“陆队,纵火案的庆功饭,许局说今晚请客,去不去?”
陆诚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淡。
“去。”
他看了一眼罗超,笑着说:“你也去?”
罗超不乐意了:“我们经侦也是分局的一份子啊,都一家人,吃饭还分桌啊?”
陆诚笑了笑,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白板上,三江新村盗窃案和纵火案的关系图都已经画上了红勾。但白板最右边,有一块空白的区域。
他走过去,拿起笔,在那块空白上写了两个字:
“账房”。
然后放下笔,关灯,出门。
饭桌上,许卫中喝了两杯啤酒,红着脸拍桌子夸人。赵宗华和黄涛猜拳猜得脸红脖子粗。小鲁吃了三碗米饭,被王霄笑话“永远在长身体”。罗超的保温杯又没拧紧,这次洒的是啤酒,他浑然不觉。
陆诚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茶。
窗外的夜色沉沉,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而在这条河的某个深处,一个从来没有露面的“账房先生”,此刻也许正端坐在某扇窗户后面,看着同样的夜色,算着同样的账。
有些河,断了还会流。
有些人,藏了就永远不出来。
除非你知道他的规矩。
陆诚放下茶杯,视线穿过窗玻璃,落进了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远处,有灯在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