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难,做官更难!」
李孝忠与刘翊两个,经了白日里一场好杀,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虽不甚重,却也火辣辣地疼。
那梁中书倒是个面上光鲜的,唤了府里积年的老郎中进来,与他二人细细敷了金疮药,拿白布裹了。
又吩咐厨下整治了一桌热腾腾的酒菜,并一坛子上等老酒。
他二人连日奔波,又厮杀脱力,腹中早是雷鸣,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了。
酒足饭饱,那乏劲儿便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也顾不得身在何处,就在厢房那铺着锦褥的炕上,头挨着枕头,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哪知这好梦不长,仿佛才合眼,便听得那房门被拍得山响,咚咚咚如同擂鼓!
两人梦中惊觉,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睡眼惺忪间,只见房门洞开,灯火通明处,梁中书倒背着双手,当先踱了进来。
他身後影影绰绰,跟着七八条精壮汉子,俱是府中心腹侍卫,一个个按着腰刀,面色冷硬如铁,眼神锐利似鹰隼,悄没声息地已将这小厢房堵了个严严实实,呛哪哪拔出半截雪亮的腰刀围住二人,寒光映着灯火,直逼人眼目!
刘翊与李孝忠心头一凛,困意登时飞到九霄云外。
刘翊性子暴烈,一股怒火直冲顶门,霍然起身,双目圆瞪如铜铃,直勾勾钉在梁中书脸上。
李孝忠也是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梁中书见他二人怒发冲冠的模样,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慢条斯理地摆摆手:「两位莫急,莫动气!二位都是万夫不当的英勇之士,本官心中敬重。今日无论如何,断不会为难你们分毫。」
他顿了顿:「只是————二位这身本事,实在太过惊人了些。本官也是凡人,怕待会儿言语之间,若有个谈不拢,二位一时性起,做出些——嗯——————不体面的事来,伤了和气反为不美。故此略加防范,不过求个稳妥,望二位体谅则个。」
刘翊面色沉稳抱拳道:「不知梁大人深更半夜,摆下这等阵仗,要与我等谈」些什麽?」
「问得好!」梁中书面色一整,显出几分郑重,「本官亲自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
若按官场旧例,二位身为军前士卒,临阵未能死战到底,便是活着回来,按律也是死罪!
纵使擒了那田彪,将功折罪?嘿嘿,这功过如何折算,是抓是放,是赏是罚,是生是死————」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锐利,「皆在本官一念之间!若此刻便将二位锁拿下狱,投入死囚牢中,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本官更是问心无愧!」
李孝忠沉声道:「梁大人既有此言,想必心中已有定计。还请大人明示,究竟要我兄弟如何做?」
梁中书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颔首道:「两位果然是明白人,这就好办,本官怕的便是你等不识上下高低。」
他向前踱了一步:「方才本官已提审过那犯人,名田彪,验明正身,确是那祸乱一方的强寇田虎的亲兄弟。你二人所言非虚,能生擒此獠,确是大功一件!只是这份功劳,本官————却不得不借来一用!否则,折损了两千湘军精锐,又搭上三员朝廷大将的性命,这一笔笔的血债,这一关————本官头顶这顶乌纱帽,怕是扛它不住,要发飘了!」
那刘翊与李孝忠听罢梁中书这番「肺腑之言」,四目相对,眼神里俱是复杂难言。
李孝忠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梁大人既肯推心置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等也非不识擡举的浑人。要如何配合,大人只管命令便是!」
梁中书见二人如此上道,抚掌笑道:「痛快!到底是明白人!此事说来却也简单:本官麾下原有三位都领,押运万寿道藏途中,竟敢阳奉阴违,不听号令,擅自折返!这才不幸中了北部巨寇张万仙残部的埋伏,以致————唉,全军尽殁!幸得本官洞察先机,闻讯即火速点起精兵强将,星夜驰援!一番浴血苦战,终将强人杀退,更於乱军之中,生擒贼酋一员大将!本官帐下两位忠勇之士—李孝忠、刘翊,当记一功!」
梁中书他瞥了二人一眼:「二位放心,待此事奏报朝廷,论功行赏,一个实打实的校尉前程,那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
李孝忠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讥诮,低低「嘿」了一声:「梁大人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好手段!我二人拼死拼活,捉了那田虎的亲兄弟,泼天也似的大功,到头来只换得个小小校尉;大人您呢?轻轻巧巧,便把折损两千人马、死了三员大将的泼天罪劳,生生变成了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的泼天功劳!佩服,佩服!」
梁中书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凝固,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李孝忠。
厢房里的空气骤然一紧,侍卫们按着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
刘翊见状,心头一凛,连忙抢前一步,深深一揖:「梁大人息怒!李兄弟是个直性子,言语间多有冲撞,大人海涵!此事本就该如此办理,再好不过!我二人唯大人马首是瞻,但有吩咐,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梁中书见刘翊如此识相,脸色稍霁,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揭过。
刘翊却并未直起身,依旧躬着腰:「只是————只是卑职斗胆,还有一桩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大人,那田虎一干人等显是积年悍匪,凶狠狡诈.....!」
梁中书点点头:「尔等所虑,本官岂能不知?早已未雨绸缪!报捷请援的快马,本官早已遣出!奏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一经查实,此番作乱者,乃巨寇田虎并北地剧盗张万仙之残党!此獠纠合亡命,啸聚山林,复起狼烟,竟拥数万之众,悍然围攻大名府!贼势滔天,危如累卵!伏乞天颜震怒,速发天兵,剿灭凶顽,解大名倒悬之危!」
刘翊与李孝忠听得此言,心中寒气直冒,对视一眼,这梁大人既然如此肆无忌惮说出来,便是让自己二人画押了!
那田虎残部与张万仙党羽,七拼八凑不过几千之众,到了梁大人口中,竟成了数万悍匪、贼势滔天!
如此一来,两千湘军覆没、三员大将战死的滔天罪责,非但烟消云散,反全成了他梁中书运筹帷幄、临危不乱、死守孤城的泼天功劳!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刘翊抱拳说道:「大人!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叹服!我二人定当全力配合!可这几千强人,此刻正如蝗虫过境,在大名府周遭烧杀抢掠!大人若真个死守不出,坐等朝廷大军————只怕等援兵到来,这方圆百里,早已是十室九空,遍地焦土了!百姓何辜啊!
李孝忠抱拳道:「大人!城中尚有六千精锐禁军两千厢军!何须枯等?只需调拨两千厢军出城,虚张声势,尾随袭扰;再遣四千禁军出城,寻隙截杀,互为特角!足可将这几千乌合之众歼灭,最不济也驱赶向北,远离人烟稠密之地!如此,既能保得地方百姓少受荼毒,又不耽误大人向朝廷报捷请功!此乃两全之策,万望大人开恩!」
梁中书猛地一拂袖,厉声呵斥道:「住口!刘翊、李孝忠!尔等好不知进退!如何调兵遣将、保境安民,此乃本官职责所在,关乎朝廷体统、军国机要!岂是尔等小小军汉该妄加置喙、指手画脚之事?」
不再给二人任何开口的机会,梁中书对着门外断然喝道:「来人啊!取供状来!伺候两位——画押!」
话音未落,只见师爷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後转出,手里早已捧着一纸墨迹淋漓的供状和一支蘸饱了墨、笔尖犹自滴着墨滴的毛笔递到了刘翊和李孝忠面前。
而此时。
汴京。
通真宫乃是官家专为林灵素修的道宫。
林灵素的道宫深处,香菸缭绕。
王子腾,此刻却屈尊降贵,盘膝坐在一个青布蒲团之上。
林灵素手持拂尘,脸上挂着笑意:「王殿帅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着实精妙。满朝皆知,殿帅乃是童枢密一手擢拔的心腹臂膀————却万万料不到,殿帅竟能与贫道这方外之人,结此善缘。」
王子腾闻言,坐在蒲团上微微躬身道:「国师言重了。下官这颗心,忠的是天子,若说要做狗————那下官也只能做官家的忠犬!至於童枢密的提携之恩?」
王子腾顿了顿,冷笑道,「倒不如说,是下官多年来苦心为官家搜罗奇珍异宝、敬献那源源不断的花石纲的功劳,让枢密大人觉得下官————尚堪一用罢了。」
林灵素听罢,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只做官家的狗!说得妙!」
他拂尘轻摆,眼中精光闪烁,「艮岳之中,奇花异石日渐充盈,堆山凿池,恍若仙境。贫道观此气象,便知其中必有能吏干才操持。自那时起,贫道便已留心於王殿帅了。
若论通晓圣心,善解人意,又能彼此借力,互为奥援————放眼天下,岂有比你我二人联手更妙的?」
王子腾附和道:「国师手段通天,子腾敢不结缘?」
林灵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王殿帅当知,这大宋的军权,泰半握於那些盘根错节的将门世家、军镇门阀之手!
童贯此人,虽是阉宦,却也不失枭雄手段,竟能硬生生从那些骄兵悍将、世代将门手里,虎口夺食,抢下西北边军的部分实权!然则,这条路於你我二人而言,已然不通!童贯什麽人?官家潜邸奴才,阉奴尔,背後站的是官家,这群边匪尚能吐出些军权来,换做你我二人,想都别想!」
「可余下的军权,要从何处着手?大宋帐面上各地驻紮禁军,说起来拢共八十万,可实际上多是吃空饷,」林灵素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子腾,「唯有官家手中真正的龙骧虎贲,禁军十五万,方是拱卫京畿的根本!如今,北边之事,贫道已安排妥当。最迟明日,官家的御案之上,必会摆上大名府遭贼寇围攻、危在旦夕的急报!」
林灵素拂尘一扬:「此刻,西北边军正於横山前线与西夏鏖战,分身乏术,北疆防辽前线的戍军,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轻动!届时,朝廷能调动的,唯有汴京禁军!
王殿师,这便是你的登天之阶!你要主动请缨,率禁军精锐北上!以雷霆之势,急行军击溃那所谓的田虎叛逆!待你得胜凯旋,献俘阙下————哼哼!」
「必然是圣眷有佳!」林灵素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日後,这大宋军权的重柄之中,必有你王子腾一份!此乃铁板钉钉之事!待根基稳固,你再听我安排,挥师东去梁山荡平余寇,南下扫清不臣!届时,,「北击辽虏,西讨夏贼,官家御前,又岂止童贯一人可用?一旦他童贯在西北再有个闪失,损兵折将————呵呵,王殿帅,这统领大宋雄师、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舍你其谁?」
东边和南边还有安排?
这林灵素的野心实在是有些大...
王子腾听罢,眼中野心之火也熊熊燃烧,他霍然起身,对着林灵素深深一揖到地,露出激动而恭敬的语气:「国师深谋远虑,恩同再造!下官拜谢国师提携!下官在此立誓,但有寸进,必倾力护持道门,广修宫观,弘扬道法,使国师圣眷永固,香火鼎盛!国师但有所命,腾,万死
第483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