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头皮发麻。那皮囊里装的是狼血,苍狼王庭的狼血,血气里裹着月影。
"银灯你干嘛?"沈砚拦她。
"刀不够凶。"银灯咧嘴,草原姑娘的牙在云光里白得晃眼,"斩蛟刀认了主,可它没开过荤。我喂它点东西。"
她拔开塞子。
狼血泼在刀身上。
嗤啦。
血刚碰到刀,整柄刀剧烈地震了一下。刀背上"斩蛟"两个字底下,慢慢浮出一个图腾。
一只狼。
白狼。前爪弓着,尾巴夹着,头抬起来,眼睛是两个极小的红点。它浮在刀背上,栩栩如生。紧接着,从刀腹里传出一声呜咽。
像幼狼。
像刚出生三天、眼睛还没睁开的幼狼,被人从母狼怀里拎出来,摔在雪地里。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带着血泡,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温晚舟不哭了。
她张着嘴,袖口里的银票飘飘扬扬往下掉,自己都没察觉。
霍斩蛟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这声音……"他喉结动了动,"我小时候听过。"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乱葬岗。母狼。七岁的孩子在狼窝里啃了三年生肉。这事儿,他听霍斩蛟喝醉时漏过半句。
刀背上的白狼图腾睁开了眼。
红点。
它冲着霍斩蛟,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不是呜咽了。是嚎。是那种隔着三层云、五十里地,母狼站在山头上找孩子的嚎。
霍斩蛟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头埋在那只纸臂上,黑甲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水。
没人说话。
连云海都静了。
刀鸣声一波一波荡出去,把翻涌的云层荡开了一条直通地底的路。路尽头,黑沉沉的雾里,慢慢浮出一个轮廓。
一口棺。
黑棺。
棺盖是开着的。一只穿着战甲的脚,从棺里踩出来,踩在云面上。战甲上全是血锈,血锈结成痂,痂底下露出一张张极小的人脸,人眼是闭着的,像在睡。
李烬。
他就那么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一身甲胄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他身后跟着成百上千的俑,陶土的,木的,骨头拼的,每一张脸上都蒙着一层死人皮。
沈砚望气之瞳里,李烬的气运浓得像黑铁,压得他心口发疼。
"沈砚。"李烬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你爹当年救我一命。我今天,还你一份大礼。"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口黑棺。
"看。"他说。
沈砚走过去。
一步。两步。他走到棺边,低头。
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棺里没有尸。
棺里躺着一个胎儿。一个陶土烧的胎儿俑,蜷在黑红色的血垢里,脐带还连着。那张脸,巴掌大,眉眼清秀,额头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张脸。
沈砚猛地回头,看向霍斩蛟。
霍斩蛟还跪在云里,纸臂垂着,斩蛟刀插在云面上。他也看见了那张脸。他那只独眼里,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
那张胎儿俑的脸。
和七岁的霍斩蛟,一模一样。
"认出来了?"李烬笑了,笑声在云里滚,"罪臣霍家满门抄斩那天,你娘怀着你跑了三十里地。她以为自己跑掉了。"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染血的手指,轻轻点在胎儿俑的脸上。
"她没跑掉。"
"你娘在牢里生下你那一夜,我就在隔壁。"李烬抬眼,目光像刀一样剜在霍斩蛟身上,"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第一声哭。看着你被塞进乱葬岗。"
霍斩蛟握刀的手,在抖。
"我炼了三十年。"李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灰,"就等你今天自己把这柄刀拔出来。斩蛟刀一开锋,你这条命,就该回炉了。"
嗡。
斩蛟刀背上的白狼图腾,猛地抬起头。
红点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李烬。
刀,又鸣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幼狼泣血。
是狼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