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浮空遗址

    地在脚底下塌。

    沈砚一把拽住苏清晏的手腕，另一只手薅住温晚舟的后领，整个人像拖着三只水袋从断崖上往下跳。霍斩蛟断了一条胳膊，单手撑地，黑甲在碎石里划出一串火星。银灯最省事，直接揪住顾雪蓑灰袍的腰带，把人当风筝放。

    "啊！"顾雪蓑被她拎在半空，眼睛都没睁开，"我今天第四句真话……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睡你个头！"银灯咬牙，银饰叮当乱响，"再睡就要给李烬当枕头了！"

    轰隆。

    顶台在他们身后炸成了齑粉。那颗赤红星位碎成漫天光蝶，蝴蝶驮着铜钱，哗啦啦往旧京方向飞。苏清晏雪衣翻飞，回头看了一眼，灰瞳里青白光晃了晃。

    "我的蝴蝶。"她喃喃，"那是温晚舟的财气纸兵。一张纸三十文，飞一只亏三十文。"

    "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温晚舟在底下尖叫。

    "我在想啊。"苏清晏很认真，"它们飞了，钱就收不回来了。"

    沈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娘的，都这节骨眼上了，这俩人一个惦记蝴蝶一个惦记命，唯独没人惦记他脖子上那道刀痕。

    脚下一空。

    五个人连带着半扇塌下来的石阶，直直坠进了云层里。

    沈砚以为自己这下是要摔成饼了。

    结果没有。

    云，软得离谱。像掉进了他娘当年蒸的那一笼馒头里。他砸在云面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金血从鼻子里喷出来，溅在云上，云竟然滋滋地冒起了金光。

    "这是……"他撑起身。

    眼前一片空。

    不是山，不是谷，不是旧京。

    是一座浮空的岛。

    岛不大，方圆也就几十丈，底下全是翻涌的云海。岛上插着半截断碑，碑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藤。藤梢挂着刀，刀早就锈成了铁条，可刀柄上还缠着半幅褪色的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发出呜呜的响。

    霍斩蛟从云堆里坐起来，黑甲歪了，剩下那只手按着自己的断臂。

    "主公。"他声音发闷，"这地方……我来过。"

    沈砚扭头。

    霍斩蛟盯着那半截断碑，黑甲底下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他断口处的黑血已经不喷了，可血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一滴一滴，全砸在云面上。云面被他的血烫出一个个小坑，坑里浮起细小的黑鳞。

    "霍斩蛟？"苏清晏凑过来，灰瞳眯成一条缝，"你脸色比我数完账还难看。"

    "别吵。"霍斩蛟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指向断碑后面。

    沈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碑后躺着一柄刀。

    残刀。刀身断了三分之一，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可就是这么一柄破刀，插在云里，刀身周遭的气运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望气之瞳里，那团墨里盘着一条龙。

    黑龙。

    巴掌长，鳞片是纯黑的，龙须细得像针。它盘在刀身上，一动不动，眼睛闭着。沈砚那双眼刚对上它，它忽然睁眼了。

    龙眼是赤红色的。

    它没看沈砚。

    它看的是霍斩蛟。

    嗡。

    黑龙从刀身上弹起来，一道黑影贴着云面窜出去，径直钻进了霍斩蛟的断臂里。

    "！"霍斩蛟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他张着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黑甲底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点炮仗。温晚舟吓得一哆嗦，袖口里簌簌往下掉银票。

    "你你你你怎么了！"她扑过去，"别死啊！你死了我那笔军功账找谁要！"

    黑龙没给他死。

    它顺着断口钻进去，在霍斩蛟残存的肩骨里绕了三圈，又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截血糊糊的东西。不是骨头。是一缕气运，黑得发亮。

    它把那缕气运吐回残刀上。

    刀，活了。

    断口处的锈一层一层剥落，刀身一寸一寸延长。刀背上浮出两个字，一笔一画，像是有人用指甲刻进去的。

    斩蛟。

    刀铭一出，整座浮空岛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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