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苏清晏按住剑柄,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惊愕。
她失忆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柄剑,不记得这柄剑和谁有关,不记得自己用这柄剑斩过什么东西。但剑记得。星刃在她手中剧烈震颤,不是要脱手飞出,是想要回应什么。像一条被拴了太久的猎犬,忽然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沈砚看见了。
望气瞳的视角里,星刃和斩咎刀之间连着一根线。不是实质的线,是两股力量互相牵引形成的轨迹。星刃上缠绕的是苏清晏体内残存的星象力,斩咎刀上迸发的是霍斩蛟十五年积攒的兵戈杀意。两股力量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被第三个字强行拧在了一起。
晏。
苏清晏的名字里,有一个晏字。
“刀在叫她。”沈砚的声音发紧。
“叫谁?”霍斩蛟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刀身里的力量太狂暴,他光是压制这股力量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叫苏清晏。”沈砚的瞳孔里青金光芒大盛,“你刀里那颗狼牙,不是苍狼王庭的祭坛上缴获的。是天机门灭门那晚,苏清晏用来镇眼的那枚狼牙!她师父顾雪蓑用言灵术封了狼牙的记忆,你没认出来,她也没认出来。但她的剑认出来了。”
霍斩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他和这柄刀睡了十五年。出征抱着睡,行军枕着睡,负伤的时候拿它当拐杖,冷的时候拿它当柴烧。他以为他了解这柄刀的每一寸。
但刀比他以为的深。
“那就让它叫。”霍斩蛟抬起头,眼白里全是血丝,“叫大声点!”
他松开了压制刀身的那只手。
斩咎刀爆了。
不是炸裂的爆,是倾泻的爆。刀身里积攒了十五年的杀意和那颗狼牙里封存的星象力同时释放,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冲天而起。苏清晏腰间的星刃再也压制不住,整柄剑弹出剑鞘,剑尖直指苍穹,剑身上亮起七颗星位。
两道光在半空中绞在一起。
星力和杀意。两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被“晏”字强行拧成一股。光刃的体积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从一丈长变成了十丈长,从十丈长变成了三十丈长。铜钱山被光刃的气劲压得往下陷了三尺,钱山上刻着的“战”字铜钱全部翻了一面,齐刷刷露出背面的“守”字。
温晚舟刻的禁制被动触发了。
但光刃的目标不是铜钱山。
霍斩蛟咬着牙,浑身的肌肉鼓起来,铠甲缝隙里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双手握刀,刀尖缓缓移动,从指向南方的谢无咎方向转向了正上方。光刃跟着刀尖移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斩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是斩路。”
刀尖猛地向下一劈!
光刃劈在了虚空上。
落刀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但刀锋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像被撕开的布帛一样裂了一道口子。不是形容,不是比喻,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了。裂缝的边缘翻滚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夹杂着细碎的光屑,像被砸碎的琉璃。
裂缝深处是一片荒芜。
沈砚的呼吸停了。
无咎之渊。
这是第三次看见它了。第一次是在苏清晏的记忆碎片里,第二次是在容嫣的琴音幻境里,第三次是现在。每一次看见,这片深渊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具体,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的裂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光刃撕开的不只是一个口子,而是一条通道。裂缝从半空中一路延伸到地面,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窄的地方也有胳膊粗细。深渊内部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能隐约看见东西了。
一片死寂的苍原。不是北境这种被战火烧过的死寂,是从未有过生命的那种死寂。灰白色的大地龟裂成网格状,裂缝里涌动着黑色的液体。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像铁锈又像腐肉的气味。
然后哭声传出来了。
沈砚的心脏猛地攥紧了。不是因为哭声凄惨,而是因为哭声熟悉。太熟悉了。他在梦里听过,在容嫣的幻境里听过,在每一次望气瞳反噬的时候听过。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在七岁那年看着父亲被砍头时哭出来的声音,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声音和现在联系起来。
因为那个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无咎之渊深处传出来的。
“别动。”苏清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你现在走进去,就中了谢无咎的局了。他就是要你进去。”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在发抖,“但那个声音……”
话没说完,哭声忽然清晰了。
光刃撕开的裂缝还在扩大,深渊内部的景象越来越清楚。沈砚看见了发出哭声的东西。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在灰白色荒原中央的孩子。
瘦得像一把柴火,破布裹在身上算是衣裳,光着脚,脚趾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他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被污泥和汗水糊在脸上。但沈砚还是认出来了。
第83章:斩咎一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