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咔地裂了道缝。
这女人,他娘,跟记忆里那个只会烧火做饭、看丈夫脸色的懦弱妇人,完全不一样了。
她有种他不懂的劲儿,风再大,到她跟前也得绕道。
傍晚,沈永志终于扫完绣坊前后所有雪。
他拖着身子,领了工钱——两碗热饭,一碗清汤。
秀薇端着碗跑过来,从自己碗里夹了块咸菜给他,小声说:“哥,娘说,今晚你睡柴房。”
沈永志手一紧,碗差点捏碎。
柴房?
他一个读书人,睡柴堆?
屈辱又涌上来。
但他没说话,只接过咸菜,低头猛扒饭。
这顿饭最糙,却是他第一次,吃出了饭味。
夜深了,雪地泛着青光。
沈桂兰站在廊下,看着儿子低头吃饭的背影,眼神很深。
她没理收拾工具的徒弟,而是望向后山——那里,一缕炊烟正飘进黑天。
柴房里,沈永志冷得一哆嗦,肩头却一暖——母亲那双旧布鞋,不知谁塞在他头下垫着。
他眼一热,从怀里掏出那份“自立文书”,借着门缝月光,咬破手指,在“不啃老”三个字下,狠狠按了个血印!
月后,后山小屋前。
顾长山已能起身走动,肩伤结了痂。他背着包袱,向阿箬点头告别。
阿箬站在门口,忽然开口:“你能……带我出去看看外面吗?”
她声音轻,眼神却亮得惊人。
顾长山脚步一顿。
这些天,他不是没察觉。她递药时的迟疑,烧火时偷看他的目光,还有那几次欲言又止的沉默—是动了心。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有妻子了。等下次,我带她一起来谢你。”
阿箬没再说话,只低头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长山转身下山,脚步坚定。
身后,小屋炊烟缓缓散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