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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临江古镇,水汽浸骨,雾锁长街。
一江秋水横贯南北,两岸青瓦老檐层层叠叠,被经年烟雨洗得发暗。此地名为落梓镇,地处三州交界,水陆码头杂糅,鱼龙混杂,是三十年前南境赌坛最芜杂的一处市井江湖。
无官规管束,无正道制衡,街头巷尾遍布私台黑局。乡霸盘踞,赌棍横行,老千肆虐,寻常百姓但凡沾赌,十赌九倾,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亡命他乡。
这便是旧时代的江湖底色——黑白模糊,善恶难分,输赢从来不在牌面,而在人心贪诈、阴诡算计。
连日来,花千手与夜郎七结伴行走临江各镇,一路扫黑局、破阴诡、拆私台。
两人皆是年少锋芒,一身布衣朴素无华,无名师名头,无江湖品级,却凭一手干净通透的赌术、一颗不贪不戾的本心,在底层市井闯出了小小声名。
市井赌局,无非骰子、牌九、纸牌三类阴诡伎俩。
世间老千,练手法、练障眼、练话术、练人心拿捏,所求从来都是巧取豪夺、榨取钱财。唯独花千手截然相反,他一双巧手天生通灵,指尖翻覆之间可破世间千般诡计,却从不以此牟利。
他赌局,不争金银,不争输赢,只争一分公道。
少年痴性,澄澈入骨,在遍地贪诈的乱世赌坛,宛如浊世孤灯,格格不入,却又灼灼生辉。
午后雾气渐散,斜阳穿透云层,浅浅落在落梓镇正街的青石路上。
街口最大的露天赌台围满闲人,人声嘈杂,喧嚣沸天。
这赌台是落梓镇乡霸周疤眼的地盘,盘踞此地三年,靠着一手换骰阴术、合伙做局的卑劣手段,欺压乡邻、盘剥百姓,镇上不知多少寻常人家被他一台赌局榨得家徒四壁。
周遭赌徒面色亢奋,眼红耳热,攥着手中仅有的碎银,妄图以小博大、一夜翻身。
人人皆知是黑局,人人偏要以身试险,心存侥幸,自投罗网。
人性贪念,从来是世间最无解的赌局。
花千手立在人群外侧,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沉静。他静静望着台上行云流水的作假手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身旁的夜郎七负手而立,青衫朴素,眉目沉稳,少年意气藏于内敛,周身自带一股侠气风骨。
他顺着花千手的目光看向赌台,低声开口,声线清冽:“又是合伙套局,骰盅藏磁,桌底藏机,三流阴诡伎俩,专骗市井愚民。”
行走江湖数日,两人早已看透底层赌坛所有肮脏手段。
所谓市井赌戏,从来不是运气博弈,是居高临下的收割,是熟人联手的围猎,是拿捏人性贪念的屠宰场。
花千手轻轻点头,指尖微抬,习惯性摩挲指腹。
他的一双手,生来灵巧无匹,无需苦练便可通晓世间一切手法诡计。可越是看透千般作假,他越是厌弃赌坛乱象。
世人皆以为赌术是敛财利器、争胜法门,唯有他自始至终认定:赌术之本,在于衡局、止贪、定人心,而非害世牟利。
“看那老者。”
花千手目光微凝,望向赌台最前侧。
人群正中,立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布衣老者,鬓发斑白,衣衫打满补丁,双手粗糙干裂,掌心布满老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老者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小包,指节用力到泛白,身躯微微颤抖,眼神焦灼又执着。
围观之人大多面色狂热、贪婪躁动,唯独他眼底满是仓皇与孤注一掷的绝望。
夜郎七眸光微沉,细细打量片刻,轻声道:“家底尽输,最后一搏,是赌徒最可悲的模样。”
寻常赌徒,赢则贪心渐起,不肯收手;输则不甘执念,妄图翻盘。往复循环,恶性循环,直至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片刻之间,赌台局势已定。
三声骰盅落桌,清脆声响震彻喧闹人群。
周疤眼满脸横肉,眼角一道狰狞疤痕随着笑容扭曲变形,眼神贪婪阴狠,扫过全场:“开赌!买大买小,落注无悔!”
周遭赌徒纷纷匆忙落注,碎银铜板纷纷堆在台面两侧。
唯独老者,咬牙将怀中所有积蓄尽数掏出,一堆零碎铜钱,寥寥数两碎银,是他半生劳作、养家糊口的全部家底。
“我……我买小。”
老者声音沙哑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周遭闲人纷纷侧目,有人嘲讽,有人唏嘘,有人冷眼旁观。
没人同情,没人劝阻。
江湖市井,向来只看输赢,不问悲欢。
骰盅缓缓掀开。
三点极小,稳稳落桌。
老者瞳孔骤亮,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
赢了。
这是他连日赌局以来,第一次翻盘得胜。
老者双腿微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抬手便要去收翻倍彩头。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赌台后的荷官手指极快一拂,动作轻如残影,快到常人肉眼无法捕捉。
骰面微动,三点悄然翻转为六点大骰。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易位,乾坤颠倒。
“开大!通杀小注!”
周疤眼厉声大喝,语气蛮横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全场哗然。
老者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庆幸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绝望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台面骰子,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不对……方才是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作假!你们出千!”
“作假?”
前传第17章 少年怀仁善,赌台留余生-->>(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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