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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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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纸,展开。

    花千手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痴开吾儿:

    你若看到这封信,为父已不在人世。

    不要哭。千手一脉的传人,从不轻易落泪。你的泪,要留到最值得的时候。

    天局不是一个组织,它是一种病。它寄生在赌坛之上,吸食所有赌徒的血肉。它没有首脑,没有总部,因为它的首脑就是人心中的贪嗔痴。

    为父用了十年时间,才看明白这一点。

    为父也曾想过去摧毁它,用赌术,用千算,用熬煞。但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的赌术不够高,而是因为——当我想要摧毁天局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天局的一部分。

    痴开,记住为父的话:真正能打败天局的,不是更强的赌术,不是更深的千算,不是更狠的熬煞。

    是痴。

    是你的痴。

    但此痴非彼痴。不是赌桌上的痴狂,不是对胜负的执念。是痴于道,痴于义,痴于心。

    为父没能做到的事,或许你可以。

    因为你有为父没有的东西——你有你母亲的温柔,你有夜郎七的坚韧,你有一颗从未被赌桌玷污的心。

    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来世,为父再还。

    花千手 绝笔”

    花痴开读完了信。

    他没有哭。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夜郎七。

    “师父。”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和您赌一局。”

    夜郎七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局?”

    “赌我的命。”花痴开说,“如果我赢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如果我输了,我就乖乖去赴司马空的局,像个听话的徒弟一样。”

    夜郎七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赌什么?”

    “赌人心。”花痴开说,“您教过我,赌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算牌,不是算概率,是算人心。您说您这辈子,从没在算人心上输过。”

    “是。”夜郎七点头。

    “那我们就赌这个。”花痴开指了指墙上的画像,“您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夜郎七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和屋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良久,夜郎七开口了:“你在想……你恨我,但你更怕失去我。”

    花痴开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光,像是黑暗中的火焰,像是深渊里的星辰。

    “师父,您错了。”花痴开轻声说,“我想的是——我不恨您。从来没有。”

    “您不给我拥抱,是因为您怕抱了,就舍不得放手。”

    “您不让我哭,是因为您知道,真正的悲伤,是哭不出来的。”

    “您逼我练熬煞,是因为您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对千手一脉的传人有多残忍。”

    “您不是我的师父。”

    花痴开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

    “您是我的父亲。”

    夜郎七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在颤抖。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滴泪。

    从夜郎七的眼角滑落。

    这个一辈子没流过泪的老赌徒,哭了。

    “您输了。”花痴开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您答应我的事——您要好好活着。看着我开天。看着我赢。看着我……把千手一脉的魂,传下去。”

    夜郎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颤抖地,将花痴开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迟到了十九年。

    但终于来了。

    屋外,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微光,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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