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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郎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花痴开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只是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夜郎七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爹赌你会赢。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听,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夜郎七告诉他父亲死了。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叫赌,只知道从今往后没有爹了。
第二次是十二岁那年,夜郎七教他“千算”。那时候他刚赢了自己的第一局,以为自己懂了什么叫赌。可夜郎七说,你爹赌的和你赌的不一样。
第三次是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听到“天局”这个名字。那时候他隐约明白,父亲赌的是一场他看不见的局。
今天是第四次。
他终于知道父亲赌的是什么了。
不是赌他能赢,是赌他能懂。
懂什么?
懂那些死去的二十三个孩子,懂那个困在血池里的东西,懂屠万仞——不,屠念山眼里的空。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花公子。”
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
花痴开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路边蹲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他说,“你爹救过我的命。”
花痴开眉头一皱。
那人走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我叫沈万金。”他说,“你爹死的时候,我在场。”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
城外的破庙里,沈万金点了一堆火。
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比在暗处看起来更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他跪坐在火堆边的姿势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爹死的那天,我在赌场外面等着。”他说,“他让我别进去,在外面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他要是不出来,就让我走,永远别回来。”
他顿了顿。
“我没走。我等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有人抬着他的尸体出来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我跟着那些人,想看看他们要把他埋哪儿。可他们没埋,他们把尸体送去了一个地方。”
他看着花痴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个地方叫‘血池’。”
花痴开的手微微握紧。
“他们把尸体扔进血池里了。”沈万金说,“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说,血池里的东西需要养分,越强的人越好。你爹是赌王,他死了,他的血肉就是最好的祭品。”
火光跳动了一下,在花痴开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沈万金说,“我没办法,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可我记住了那个地方,记住了那条路。我用十六年,一步一步摸清了那里的一切。守卫换了几批,机关改了几次,可那条路没变过。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等你。”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等我?”
沈万金笑了笑。
“因为你爹临进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三个时辰不出来,就去夜郎府找一个叫夜郎七的人。他说夜郎七会养大他的儿子,他儿子长大了,会替他报仇。到时候,让我把那条路告诉他儿子。”
他看着花痴开。
“你爹说,他儿子叫花痴开。”
花痴开的心猛地抽紧。
他想起刚才在夜郎府,夜郎七说“你爹赌你会赢”。他以为父亲赌的是他能杀死血池里的东西,赌的是他能完成父亲的遗愿。
可他错了。
父亲赌的,是他能活着走到今天。
父亲临死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沈万金等在外面,让夜郎七抚养他长大,让所有人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铺好了一条路。
而他,只是沿着那条路走而已。
“你不恨我?”花痴开忽然问。
沈万金愣了一下:“恨你?恨你什么?”
“恨我没有早点来。”花痴开说,“你说你等了十六年。”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等十六年算什么?”他说,“你爹救我的时候,我欠他一条命。别说十六年,就是六十年,我也等得。”
他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你爹是个好人。”他说,“这世上坏人太多,好人太少。他死了,可我活着。
第495章归途·新生-->>(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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