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引你现身。”花痴开摇头,“是确认一件事。”
“哦?”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白无垢。”花痴开说,“三个月前我进黑水城时,就听说揽月楼的东家五年前从江南来,做绸缎生意起家,为人谦和,乐善好施。但奇怪的是,没人见过他五年前的样子,也没人知道他具体是江南哪里人。”
白无垢笑容不变:“所以?”
“所以我查了江南近十年所有姓白的绸缎商。”花痴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共七十三家。其中六十九家都有迹可循,两家迁往岭南,一家破产,还有一家...”
他翻开册子某一页:“白氏绸庄,七年前因一场大火灭门,一家十三口,无一生还。但奇怪的是,官府清点尸体时,发现少了一具——白家独子,白无垢,当年十九岁,尸体始终没找到。”
风雪似乎更急了。
白无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花公子查得真仔细。”
“我还查了另一个人。”花痴开又翻了一页,“‘天局’四使之首,‘财神’沈万金。此人十六年前突然崛起,以一手‘点石成金’的赌术横扫江南赌场,三年内聚财百万。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着白无垢:“白先生,你说巧不巧?白无垢七年前‘死’于大火,沈万金十六年前‘生’于赌场。这两个人,会不会...其实是同一个人?”
长久的沉默。
白无垢——或者说沈万金——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花痴开!难怪司马空会栽在你手里!”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花痴开,眼中再无半点温文,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既然你都查到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不错,我就是沈万金,也是白无垢。七年前那场大火是我自己放的,为的就是金蝉脱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为什么要这么做?”花痴开问。
“为什么?”沈万金嗤笑,“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做‘天局’的一条狗!花千手死后,‘天局’内部争权夺利,我们这些所谓的‘四使’,不过是上面那些人手里的棋子!我想翻身,想做执棋的人,就必须有足够的本钱——而花家地窖里的东西,就是我的本钱!”
他向前踏出一步,风雪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动分开:“花痴开,把地窖入口的真正位置告诉我,我饶你不死。否则...”
“否则怎样?”花痴开歪了歪头,痴痴地问,“否则就像杀我爹一样,杀了我?”
沈万金瞳孔微缩:“你爹的死,与我无关。”
“但你知道是谁杀的。”花痴开说,“你知道一切。你知道我爹为什么死,知道‘天局’为什么要灭花家满门,知道屠万仞现在在哪,知道我母亲...是死是活。”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这些,你都知道。”花痴开在沈万金面前五步停下,“所以今晚,我不是来赌钱的。我是来...换命的。”
沈万金眯起眼:“用谁的命换谁的命?”
花痴开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意:“用你的命,换我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身形如鬼魅般暴退,同时抬手掷出三颗骰子。骰子在空中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却不是打向沈万金,而是打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砰!砰!砰!”
三声闷响,骰子击中三块墓碑。墓碑应声碎裂,从里面爆出大团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乱葬岗。
“雕虫小技!”沈万金冷笑,袖中飞出数十枚铜钱,如暴雨般射向白烟深处。
铜钱破空,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一声回响。
沈万金脸色微变,忽然感到脚下一空——他站立的地面竟不知何时塌陷下去!他反应极快,纵身欲起,但四周的白烟忽然凝聚成无数细丝,缠向他的四肢。
“千丝缠!”沈万金惊呼,“这是花千手的...”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已被拖入地下。
地面合拢,雪花落下,很快掩盖了所有痕迹。
乱葬岗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座半塌的石棺旁,阿强捂着断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这才注意到,石棺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极细的银线,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这些线,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别动。”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阿蛮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夜郎七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
“七...七爷...”
“起来。”夜郎七递给他一瓶金疮药,“敷上,止血。”
阿蛮哆嗦着接过药,却不敢动:“七爷,公子他...”
“他没事。”夜郎七看着那片平整的雪地,“这个局,他布了三个月。从进黑水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沈万金在这里。之所以等到现在,是要等一个机会——等沈万金忍不住亲自出手的机会。”
“那...那下面...”阿强看向地面。
“下面是花家老宅真正的地窖入口。”夜郎七说,“但不是藏宝的地窖,是...炼狱。”
风雪呼啸,将他的后半句话吹散在夜色里。
阿蛮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漫长,还要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