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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这样,便不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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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

    守拙也起身,从墙根提起一盏气死风灯,“跟老道来。”

    石屋在坛口后院,背靠山岩,铁皮包门,三道锁。

    守拙提着灯在前,陈湛拍门叫人,把管事的点传师从被窝里拍了起来,姓崔的大点传师披着褂子出来,灯笼一照,看见生面孔,脸先沉下去,看见守拙,又疑惑,

    “守拙道长,深更半夜……”

    陈湛从怀里取出一方木印,托在掌心。

    印不大,黄杨木,印底朱文两个字,无极。

    崔点传师的瞌睡一下子没了。

    这方印随道主十几年,发愿单上盖的就是它,山上山下几百个坛口认印不认人,他盯着印看,又抬眼打量陈湛,喉头滚了滚,

    “道主他老人家……”

    “道主云游,命我取物。”陈湛收了印,“开门。”

    崔点传师的眼珠转了两圈,深夜,生人,道主的印,桩桩透着不对,话到嘴边,看一眼陈湛的眼睛,又咽回去,转身摸钥匙,

    三道锁,开了一刻钟。

    石屋里干燥,樟木箱码了半屋,箱上贴着签,按省份、门派分得清楚,看得出主人的用功。

    陈湛逐箱开验。

    拳谱,剑谱,内功诀,丹道抄本,各派的东西都有,来路写在签上,有买的,有换的,签上写着巧字的,占了多半。点齐装箱,三只大樟木箱。

    角上一只小箱,签上写着,八卦。

    陈湛开箱,取出一函旧册,蓝布函套磨得起毛,他递给叶凝真。

    叶凝真接过,解开函套,就着灯光翻开首页。

    纸黄了,朱笔的批注一行行爬在字缝里,扉页上一方印鉴,篆文,她指尖从印上抚过去。

    光绪年间散出去的东西,董公一脉,正根。

    她合上函套,抱进怀里,没说话,抱得很紧。

    三大架道藏单独码在最里面,守拙的灯照过去,书脊上的签都是旧的,桐柏宫藏,某年某月。

    “这三架,抬回去。”陈湛说。

    他单手一撑,三大箱顿时立在手掌上,纹丝不动,回到坛口,做最后一件事。

    功德账册,信众名册,发愿单的存根,一贯道在浙东几十个坛口的花名底册,从库房里搬出来,堆在院子当中,半人高。

    打开火折子。

    崔点传师看出苗头,扑过来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几十万信众的名录,坛口的根,烧了,下面的功德钱就收不上来了,道主回来要怪罪的……”

    陈湛手中一按,火折子顿时烧得旺盛。

    “道主云游去了,不回来了。”

    火苗舔上纸堆,一蹿,半院子亮起来。

    崔点传师瘫坐在地上,看着火,嘴张着,火光在他脸上跳,廊下挤着看的点传师里,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盯着库房的方向,眼珠子在火光里转,

    各人的算盘,火堆旁边就打起来了。

    陈湛拎起三只樟木箱,捆作一担,挑上肩,和叶凝真出了坛口。

    下山。

    五更天,山道上露水重,东边的天刚泛出一线灰白。

    走到山脚,叶凝真回头。

    半山腰,那点灯火还亮着。

    “灯还点着。”

    山上,小院。

    守拙独自坐在灯下,把封了的棋盘重新摆开,黑一手,白一手,自己跟自己,把那盘棋从头到尾又下了一遍。

    没有输赢。

    老道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木盒,黑归黑,白归白,盖上盖,

    吹灯拔蜡,寿元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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