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腕间发力,就听见廊道的尽头,传来一声沉喝。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又响又沉,带着常年积威的威压,顺着石廊撞过来,嗡嗡地撞在石壁上,还带着回音:
“唐松!你好大的胆子!”
“谁许你带外人往后山禁地去的?!”
两声呵斥,一前一后,像两块重石,“咚” 地砸在静室门口。
唐松的手猛地顿住,指节瞬间僵在了木门闩上。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似的,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声音…… 他太熟了。
四长老唐守。
掌外务的四长老,出了名的火暴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最是看重宗门规矩,外门弟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怎么来了?
唐松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回过头。
廊道的转角处,三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四长老唐守,一身深紫色的长老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千蛛噬心纹,比内门弟子的服饰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红脸膛,浓眉倒竖,铜铃般的眼睛瞪着,里面像是烧着火,几步走过来,石地板都像是微微发颤。
他左手边是六长老唐宁,一身灰紫长袍,手里永远攥着串檀香木念珠,慢慢捻着,眼皮半垂着,眼神却锐利得很,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刮人。
这位长老掌内务,平时话不多,可心思最深,宗门大小事务,没有他不清楚的。
右手边是八长老唐巧,是唐门仅存的女长老,看着四十出头的模样,实则年近百岁,一身墨紫长裙,袖口绣着银蛛,指尖转着个小小的银质毒囊,转得飞快,眼神冷得像冰。
她掌毒堂,手段最是狠辣,弟子们私下都叫她 “毒蛛娘”。
三位长老并排站着,往柴门口一堵,像三座沉甸甸的石山,瞬间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连风都吹不过来,梅香都断了。
唐松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把这三位给惊动了?
这三位可是唐门的元老,跟去世的二、五、七长老都是师兄弟,辈分高,资历深,连掌门平时议事,都要让他们三分。
他们要是拦着,这事…… 难办了。
他赶紧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声音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弟子唐松,见过四长老,六长老,八长老。”
唐守冷哼一声,声音像洪钟:“少来这套。我问你,你身后这人是谁?你要带他往哪去?”
唐松直起身,侧过身,示意张正道,语气尽量平稳:
“回四长老,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正道道长,道号御冥。掌门有令,请道君前往冰室,勘验三位师伯的遗体。”
他特意加重了 “掌门有令” 四个字,想把掌门搬出来,压一压场面。
话音落下,三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正道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审视,探究,还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排斥。
像是在看什么擅闯禁地的贼人。
张正道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青色道袍衬着他清俊的面容,眉眼淡然,迎着三道锐利的目光,不闪不避,也不主动见礼,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像是挡在面前的不是三位威震西南的唐门长老,只是三块拦路的石头。
这份镇定,反倒让三位长老心里微微一动。
“哼。”
唐守率先收回目光,重重哼了一声,震得院墙上的苔藓都簌簌往下掉。
他视线扫过唐松还搭在木门闩上的手,眼神更厉了:
“掌门同意?我怎么不知道?”
“冰室是什么地方?是我唐门停放先祖和核心族人遗体的禁地!别说一个外人,就是门内弟子,不是嫡系至亲,都不许踏进一步!”
“唐松,你小子倒是出息了,掌门一句话,你就敢领着外人闯禁地?我看你这执事是当腻了!”
一番话,劈头盖脸,骂得唐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唐守怒火冲天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四长老的脾气,越解释越挨骂。
可掌门的命令,也不能不听啊。
唐松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布料,都快捏皱了。
心里头天人交战。
一边是掌门的亲自吩咐,任务在身。
一边是三位元老长老,积威深重。
两边都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