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士兵或坐或卧,毫无纪律可言。
几个将领模样的在营帐外喝酒,大声谈笑。
「要我说,这金华城就该咱们打!」
郜永宽灌了一口酒,满脸倨傲,「左宗棠那老小子,在浙江折腾这麽多年,府库里不知道攒了多少银子。」
「光复军从西边来,咱们从东边打,谁先破城,财宝女人就归谁!」
「郜王说得是!」部下附和,「光复军那些广西佬,跑得倒快,可打仗还得看咱们太平军!」
正说着,一队骑兵从西边疾驰而来,约百余人,军容严整,正是光复军的巡逻队。
为首的军官勒住马,冷眼扫过混乱的太平军营盘,扬声问道:「此处何人主事?此地属光复军战区,贵部在此驻紮,所为何事?」
郜永宽晃晃悠悠站起来,斜眼看着对方:「老子是太平天国侍忠王麾下郜永宽!金华是浙江的地盘,你们打得,我们就打不得?」
光复军军官神色不变:「我军奉统帅府令,合围金华。贵部若愿协同作战,可派使者至我军指挥部接洽。」
「若无意协同,请即刻後撤三十里,以免误会。」
「後撤?」郜永宽嗤笑,「凭什麽?这地方写了你们光复军的名字?」
军官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面红色令旗,在空中挥舞三下。
远处山坡後,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转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郜永宽立刻看去,便看见四门大炮被推上山坡,黑洞洞的炮口已然对准了他们太平军的营盘。
他心中大惊!
「贵部有半日时间清退。」军官的声音冰冷如铁,「时辰一到若仍未撤离,我军将视同敌对,一并清除。」
气氛瞬间凝固。
太平军士兵惊慌地站起来,有些人去摸武器。
郜永宽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光复军如此强硬。
那四门火炮的威慑力是实实在在的,他早就收到消息,衢州城墙就是被这种炮轰塌的。
衢州城五日而下,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浙江。
他们从杭州出发,还在绍兴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李秀成部几十万人,无不惊惧。
因为他们和左宗棠交过手,知道左宗棠是个多麽恐怖的存在。
那就是一只老狐狸,粘上扯都扯不下来。
更别说攻城了。
除了早就决意放弃的杭州城,此後浙西主要的核心城市,他们没有攻下一座。
而浙东,也在反覆拉锯,要不是为了打通福建这条生命线,李秀成甚至都可能放弃浙东。
「你————你们敢动手?我们可是忠王的人!」郜永宽色厉内荏。
「我军只认战区命令。」军官淡淡道,「半日。计时开始。」
说完,调转马头,率队离去。
山坡上的火炮依然指着这边,炮手们肃立一旁,沉默如铁。
郜永宽僵在原地,酒全醒了。
打?
光看那火炮和对方军容,就知道打不过。
撤?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郜王,怎麽办?」部下低声问。
「————派人,快马回禀忠王!」
郜永宽咬牙,「就说光复军蛮横无理,要独吞金华,请忠王定夺!」
三十里外,李秀成中军大帐。
接到郜永宽急报时,李秀成正与郭子谦研究一份从光复军那里「借监」来的工事图纸。
看完急报,他沉默良久。
「忠王,郜永宽那性子,怕是已经得罪了光复军。」
郭子谦提醒,「余忠扶此人,是石达开的老部下,战功赫赫,不是好相与的。」
「余忠扶此人我怎麽可能会陌生呢!」
李秀成摇头。
他放下急报,走到帐外,望向西方。
那里是金华,也是光复军主力所在的方向。
「传令郜永宽,」
「後撤三十里,不得与光复军冲突。」
他终究是做了决定。
「忠王!」部下不解,「咱们就这麽让了?金华可是块肥肉————」
「让?」李秀成苦笑,「不让又能如何?你没看到衢州怎麽破的?」
「光复军的火炮,咱们挡得住吗?他们的军纪,咱们比得上吗?」
他想起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情报。
光复军士兵月饷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伤员有医官救治,阵亡有抚恤。
军民关系融洽,百姓竟然帮着他们运输物资————
再看看自己的部队。
派系林立,纪律涣散,抢掠成性。
打打顺风仗、欺负绿营兵还行,真要跟光复军硬碰硬————
李秀成摇摇头:「石达开已成气候。观其军令,上下如一,非我等散漫可比。日後————」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帐中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郜永宽接到命令,虽不甘心,还是悻悻然拔营後撤。
光复军的火炮直到他们完全退出射程才撤走。
一场可能的冲突,被硬实力碾压消弭於无形。
但裂痕,已经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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