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楚军,亦是堂堂王师。」
「然其驻衢数月,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强拉民夫,动辄鞭挞,视我百姓如牛马,如草芥!」
「衙役凶如虎狼,士绅亦需打点,稍有滞纳,锁链加身————衢州本富庶之地,如今竟有易子而食之惨!」
「此等「王师」,与盗匪何异?」
他抓住张之洞的衣袖,手在颤抖:「而这光复军————我等口中之「反贼」、「叛逆」,自入城以来,不抢不掠,买卖公平,救死扶伤,开仓放粮————对老朽这般前朝秀
才,亦以礼相待。」
「方才见军士为百姓修补屋顶,分食乾粮,老朽活了六十余载,历经数朝,未尝见如此之军!」
老人泪流满面:「楚军亦汉军,然如虎狼;光复军称反贼」,却待民如子,这忠奸善恶,何以颠倒若此?」
「老夫————老夫真是糊涂了一辈子!」
张之洞无言安慰,只能默默递上一杯热水。
他知道,这老人的「糊涂」,正是千千万万被旧秩序欺骗、压榨的百姓,在接触到新事物时,必然经历的信仰崩塌与认知重建。
而光复军,正在用行动,给予他们新的答案。
「老人家,」张之洞轻声说,「或许您没糊涂,只是看清了。「王师」二字,不该看旗号,该看他们做了什麽,为谁而做。」
老人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若有所思。
是夜,衢州城渐渐沉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火光。
在分配给宣传队的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里,张之洞就着昏暗的油灯,铺开纸张,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几日来所见、所闻、所感,如同熔岩在胸中奔涌,亟待喷发。
他提笔,墨迹酣畅淋漓:
《衢州战地见闻录》
【作者:随军宣传员张之洞】
【1860年1月11日於衢州】
【余以书生,荷笔从戎,观战衢州,五日而城下。】
【所见所感,非止刀兵之利,实关世道人心之变,故不揣鄙陋,录以纪闻,兼呈当道察鉴。】
【...】
【民心向背,即胜负枢机,於此可见一斑。】
【书生意气,管窥之见,或有偏颇。】
【然此数日之震撼,铭心刻骨,不敢不记。】
张之洞顿首
写完之後,他来到赵万禾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指导员,我写了一篇东西,您看看。」
赵万禾一字一句看完,点点头:「不愧是统帅钦点的状元之才,看事情看到根子上去了,我们光复军视若平常的东西,却能被你写的有滋有味,是个宣传好材料。」
「不过,」他看着张之洞道:「以後不要写这种文言文格式的范文了。」
「统帅给我们培训的时候说过,文字不光是给文人看的,更是给老百姓,给底下的士兵工人农民看的,所以以後你的文章最好都是白话文最好。」
「你这篇底稿先放在这里,回去再写一篇白话文,我帮你交到团里去,看看能不能登报。」
张之洞颇为意外:「登报?」
赵万禾笑道:「自然,《光复新报》徵稿范围很广,你这篇文章,足够上报纸了。而且就算是不能上《光复新报》,我们军队也有自己的《军报》。」
张之洞此时才发觉,自己对於光复军了解的还是太过浅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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