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给我钉死在阵地上!绝不能让陈玉成前进一步!」
「是!大哥放心!雨花台在,我曾国荃在!长毛想过去,除非从我屍身上踏过去!」曾国荃胸膛起伏,眼中燃起战意。
曾国藩略一点头,又看向赵烈文:「传令鲍超、彭玉麟,水陆依前定方略,机动策应,寻机歼敌。」
「告诉多隆阿、李续宜,江北各寨,务必坚守,迟滞陈玉成偏师,不得有误!」
一道道军令,冰冷而清晰地传出。
帐内气氛肃杀,大战将临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赵烈文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大帅————那浙江,左季高那边————」
曾国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方道:「左季高自号今亮」,以当世诸葛自许。其人才略,本院深知。浙省局势,他自有主张。
眼下我军全力应对陈玉成,实无余力东顾。可去文李鸿章,嘱其淮军就近关注浙西,与左部互为声援。」
「至於能援多少————就看李少荃的本事,和左季高自己的造化了。」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明白:让左宗棠自己顶住。
湘军主力要应付太平军百万大军的拼死反扑,根本无暇也无余力东顾浙江。
能指望的,只有左宗棠自己的三万楚军,以及那个在上海心思难测的李鸿章,是否能施以有限的牵制。
赵烈文暗叹一声,应道:「是。」
命令下达完毕,帐内一时又陷入沉默。
炭火更弱了,光影摇曳。
曾国藩靠在椅背上,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光复军————真乃天下大变数。」
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帐中诸将言说,「若无此獠————我湘军只需扛过陈玉成这波反扑,左季高与李少荃荡平苏浙,则伪天京指日可下,祸乱天下近十载之粤匪,便可一举廓清————」
他停顿,喉结滚动,後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那将是何等不世之功?
青史之上,「中兴名臣」四字,或许真的唾手可得。
他曾国藩,必将以「中兴第一名臣」之姿,青史彪炳,位极人臣,成就伊尹、周公般的功业。
可偏偏,有个石达开。
偏偏,他不在中原逐鹿,却跨海拓土,偏安一隅後,又在此关键时刻,悍然东进,直指浙江!
浙江若失,苏杭门户洞开。
苏杭若动,天京背後————曾国藩不敢再想下去。
即便他此刻能剿灭洪杨,回头要面对的,将是怎样一个吞并了浙江、背靠台湾、拥有迥异制度与可怕生产力的庞然大物?
那种被更高维度力量扼住咽喉的感觉,让他这位以坚韧和庙算着称的统帅,也感到一阵寒意。
如今,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倾尽全力,挡住太平军的决死反扑,保住围攻天京的大局。
至於浙江————只能寄望於左宗棠的能耐,寄望於李鸿章那滑不留手的心思。
或许,还得寄望於北方那位正在大练新军的咸丰皇帝,真能在关键时刻,派出那支未知战力的「神机新军」尽快南下,稳住东南大局。
只是...
曾国藩重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被赵烈文放在案角的《光复新报》
上。
头版,那加粗的、墨色淋漓的标题,仿佛带着嘲讽与裁决的力量,直刺他的眼底一—
【吊民伐罪,出兵浙江】
凛冬已至,惊雷炸响。
这东南的天,终究是要彻底变了颜色。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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