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芜湖来援,会同林绍璋部,并联络了皖北捻军两万余人,於六月初六再次猛攻新安渡、挂车河。
结果,再遭多隆阿部迎头痛击,损兵折将,败退天林庄,最终撤至孔城镇固守。
此时,陈玉成得到急报,湘军总兵鲍超、成大吉率万余生力军正星夜兼程赶往集贤关。
为避免被敌人反包围,陈玉成被迫作出痛苦决定,留下麾下猛将刘琳率数千精兵死守赤岗岭等四处营垒,自己则於六月十九日,率主力万余人撤至桐城。
於是,在这小小的桐城县内,此刻竟云集了陈玉成、洪仁、林绍璋、黄文金等多方太平军及捻军势力,总兵力接近五万。
听起来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却被湘军巧妙地分割、阻滞,始终无法形成合力,靠近安庆一步。
毫无疑问,太平军犯了致命错误。
他们只顾盯着安庆这座孤城,却未能有效扫清周边湘军据点,打通援军通道。
反而一步步落入曾国藩精心布置的「围点打援」陷阱,被湘军以逸待劳,各个击破。
陈玉成此刻终於清醒地意识到战局的凶险与自身的被动。
海量兵力投入,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被湘军灵活的铁壁一层层消磨、分割。
近一个月血战,安庆城墙依旧可望而不可即。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色僵持中,福建方面的消息,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清风,不断吹来。
阿司匹林换来巨利与技术、福州钢铁厂投产.
克复澎湖、兵发台湾、广纳流民————
光复军俨然一派埋头建设、不问外事的姿态。
可偏偏,还没人能指责他们什麽。
台湾是在真打吧?
难民是在实心救济吧?
对太平天国这边,除了没有直接派兵,武器粮草也算给了些支持。
在江西边境,光复军也摆出了牵制姿态。
可越是如此,陈玉成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便烧得越旺。
安庆要是失守,太平天国将不可避免的进入衰败之路。
这一点,他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安庆,不只是战事焦点,更是太平天国命运的转折点。
只有守住安庆,守住天京的西大门。
才能给太平天国赢得更多的时间和战略空间。
安庆,这座城市,遍数历史五千年。
从未如此重要过。
「干王,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陈玉成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地图上,震得油灯摇曳:「这仗已经打成了添油战术,我们一次次集结兵力,一次次被湘军凭藉有利地形和相对精良的装备分割、击退。」
「再这般拼下去,安徽子弟的血,就要流干了!」
「我们,也要拖垮了!」
洪仁玕何尝不知?
他虽不通军务,但对己方势力强弱消长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安庆周边战局地图上,代表太平军的标记正一个个赔淡、消失,而代表湘军的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天京城内,天王一日数催,急得火上房。
他亲临前线,本是抱着督战建功的期望,岂料见识到的竟是这般处处受制的憋闷局面。
「英王所言极是!」
洪仁玕苦笑,「本王————本王也忧心如焚。可眼下,曾国藩这老贼布下的阵势,如同铁桶,急切间如何破解?天京如今也是捉襟见肘,能派的兵,几乎都派出来了。」
陈玉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翻涌的烦闷与一丝对天京决策层的怨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必须打破僵局,我有两策。」
陈玉成走到粗糙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落下,「其一,杨辅清不能再在皖南隔岸观火了!」
「他手下仍有数万兵马,如今曾国藩主力蝟集安庆,皖南空虚。必须严令杨辅清立刻率部北上,攻打祁门曾国藩老营,或侧击湘军粮道!」
「只有从外围撕开一道口子,分散曾国藩的注意力,我们这里的压力才能减轻,才有机会与安庆守军取得联系!」
「辅王他————」洪仁玕面露难色,杨辅清自福建归来後,拥兵自重,对天京命令阳奉阴违。
「奏请天王!严旨催促!」陈玉成斩钉截铁,「这是援救安庆最後的机会!」
「好,本王即刻上奏!」洪仁玕咬牙应下。
「其二!」陈玉成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方,「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曾国藩。」
「如今在潜山、太湖,钳制我们、为曾国藩提供稳固侧翼与後援的,还有一人—湖北巡抚胡林翼!」
洪仁玕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派兵袭扰湖北,逼胡林翼回救?」
「正是!」陈玉成目光灼灼,「胡林翼坐镇武昌,统筹鄂省粮饷支援前线,其麾下楚军亦是一支劲旅。」
「若我遣一偏师,西进湖北,攻其必救之地,胡林翼身为湖北巡抚,绝不敢坐视本省糜烂。」
「他若分兵回援,则潜山、太湖方向湘军力量必削,我大军正面压力便可大减,突破机会将大增!」
洪仁玕闻言,不禁抚掌:「此计大妙!围魏救赵,攻敌必救!只是————」
他兴奋过後,迅速冷静下来,面露难色,「英王,此等深入敌後、牵制重任,非智勇双全之大将不可为。」
「如今我天国精兵,要麽在安庆城下苦战,要麽拱卫天京重地,这两处皆动弹不得。这袭鄂之师,该从何抽调?又该以谁为将?」
陈玉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一个名字,重重吐出:「李、秀、成!」
帐内霎时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李秀成新下杭州,声势正盛,且所部兵马相对完整。
但更谁都知道,李秀成对救援安庆一直态度消极,甚至有意保存实力,经营自己的苏浙地盘。
让他千里驰援湖北,抄胡林翼的後路?
他会答应吗?
安庆,这座长江上的重镇,此刻不仅关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更仿佛成为了抽乾太平天国元气的黑洞。
也将内部的重重矛盾与战略分歧,暴露无遗。
东线的「成功」与西线的「危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那个在东南隔岸观火、默默开拓海洋的光复军,其身影在太平天国高层的心中,投下了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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