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
钱江心中暗笑李秀成这份「天真」,脸上却露出无奈又忧心的表情。
他不再争辩,而是从袖中又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薄纸,双手递上:「忠王仁厚,总以君子之心度人。然时移世易,人心难测。您看看这个,或许能明白属下并非危言耸听。」
「这是何物?」李秀成接过,随口问道。
「这是我们的探子,从杭州城内与福建有贸易往来的客商处截获的。并非报纸,而是一份类似「告示」的抄件。」
钱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内容嘛,说的是福建境内有义商」感念时艰,联合光复军官府,设厂招工、组织垦荒、救助流离,愿为战乱波及之百姓提供一条活路。措辞倒是冠冕堂皇,仁义无双。」
李秀成快速浏览,上面果然罗列了一些招工地点、垦荒区域、粥厂位置及简单的接收流程。
他更加不解:「光复军救济难民,行此仁政,做的是我等眼下力有未逮的善事,这————有何不妥?岂非正是大义之举?」
钱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为李秀成的「迟钝」感到着急:「是善举,是天大的善举!」
「可忠王,您想想。」
「此番浙江、安徽大战,烽火连天,左宗棠纵兵,湘军屠戮,我军虽竭力约束,但兵凶战危,恐慌蔓延,会有多少百姓为避战祸,弃家逃亡?」
「十万?数十万?甚至————百万?」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一个江西,打了不到十年,户册上便少了千万人口!」
「浙江、安徽、江苏,哪一省人口少於江西?」
「这般海量的流民,一个福建,纵然富庶了些,能全部承接消化吗?」
「根本不能!」
李秀成似乎意识到了什麽,脸色微变。
「那麽,这些无处可去、又怕被战火吞没的流民,最後会涌向哪里?」
钱江自问自答,指尖重重点在李秀成手中那份「告示」上。
「就是这里!」
「台湾,甚至更远的海外。」
「台湾有矿产,有良港,有漫山樟脑,更有大片待垦的肥沃土地!」
「光复军得了台湾,正缺大量人力去开发、去屯垦、去紮根!」
「这些来自江浙皖的流民,便是他们最好的「移民」!」
「翼王打的,是一石数鸟的算盘。」
「既赚了救民水火的天大名声,又得了开发台湾急需的巨量人力,更藉此将福建乃至台湾的人口根基夯得无比坚实!」
「待台湾彻底消化,那便是进军南洋、虎视东亚的绝佳跳板!」
「相比之下,江西一块四战之地,得失皆需血战,还要直面湘军主力,何其不智也!」
钱江这番结合了後世地缘政治视野的剖析,可谓「振聋发聩」,将秦远的海洋战略「解读」得极具前瞻性,也极具威胁性。
然而,这终究是玩家基於後世知识的一种「过度解读」和「战略投射」。
秦远的谋划固然包含这些长远因素,但根本驱动力和当前重心,仍是解决福建资源瓶颈、获取安全出海口、实践近代化路径。
但在李秀成这个彻头彻尾的「陆权」枭雄听来,这番分析却充满了匪夷所思与「得不偿失」。
放弃近在咫尺、富庶且战略位置重要的江西,去倾尽全力开发一个蛮荒岛屿?
投入巨额钱粮去接收、安置百万流民,就为了将来那虚无缥的「海权」?
有这些钱粮,多买洋枪洋炮,多募精兵猛将,席卷江南,它不好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思维,在此刻激烈碰撞。
不过,李秀成心中,到底还残存着一些太平军起义之初的朴素「大义」观念。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钱先生所虑,或有道理。
然————论迹不论心。」
「翼王此举,终究是活人无数,给了那些流离失所者一条生路。於我太平天国,於天下百姓,未必是坏事。」
他走到窗前,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刑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城内的这些「告示」,派人悄悄清理掉便是。」
「但若有百姓闻讯,真愿拖家带口南下去福建求生————不必阻拦,放他们走」
。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监刑官一声高喝:「午时——已——到—!」
「行刑——!」
鬼头刀雪亮的弧光接连闪过,沉重的闷响与骨肉分离的细微脆响交织。
一颗颗头颅滚落,腔中热血喷溅丈余,染红了刑台下的泥土。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冲得前排围观者一阵惊呼後仰。
旋即又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呐喊声。
李秀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鲜血与死亡,是他巩固权力、震慑人心、贯彻意志最直接的工具。
他需要的杭州,是一个听话的、能提供钱粮兵源的杭州,而不是一个满城遗老遗少可能作乱的杭州。
「把这些首级,分悬各城门示众。」
他淡淡吩咐,「自即日起,全军於杭州休整。」
「传我令:着童荣海、郜永宽、陈炳文————各部主将,速速前来杭州议事!」
浙江战事虽因左宗棠收缩而进度超预期,但李秀成麾下各军,尤其是那些新封的「王爷」们,为了抢地盘、夺财富,也是伤亡不小,师老兵疲。
如今杭州已下,浙北粗定,正是他收缴兵权、整编各部、统一号令的绝佳时机。
他必须将这支因利而聚的庞杂大军,真正锻造成只听命於他李秀成一人的「苏浙铁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战场,已然化为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五月底,陈玉成亲率万余精锐自庐州回援,进抵安庆外围的集贤关,与围城的湘军悍将曾国荃部遥遥对峙。
六月初一,从天京千里来援的干王洪仁玕、章王林绍璋、前军主将吴如孝,率两万余兵马进至桐城附近的新安渡、横山铺至练潭一线。
连营三十里,企图与陈玉成部会合,内外夹击,解安庆之围。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次日,这支声势浩大的援军,便在挂车河一带,遭到湘军名将多隆阿部的强力阻击,初战即告失利,被迫退守桐城。
不久,定南主将黄文金又率七八千人马
第341章 围观斩头,危如累卵-->>(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