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胸中有一股灼热的东西在翻涌。
那些原本模糊的「为何而战」,此刻被统帅的文字勾勒得无比清晰、无比宏大。
他顿了顿,强压住情绪,继续念道:「然,跨海远征,绝非易事。
波涛之险,敌情之诡,水土之异,皆需诸君以血勇、以智谋、以纪律,一一克服。
我军登陆之後,务必牢记:
爱民如亲,秋毫无犯。
台湾百姓,无论闽粤移民,抑或山地土着,皆我同胞。
不得强征粮秣,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欺凌妇孺。
有违此令者,军法不容!
诸君须谨记:此战之後,华夏海军将纵横东海,不复受困於近岸。
此战之後,光复军威将远播南洋,商船可安然往来。
历史将记住今天。
记住我们迈出海洋之路的第一步。
後世子孙将感念诸君。
感念你们以血汗开辟的万里波涛。
登船在即,愿共勉之。」
最後,王崇礼几乎是吼出那行落款:「光复军统帅,石达开。一八五九年六月十七日,於厦门夜。」
码头死寂。
火把的光在士兵们年轻的脸上跳跃,映亮了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一张张紧抿的嘴唇。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有人眼角泛起了湿意。
那文字太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胸膛里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为苍生,为海疆,为未来。
不是为哪个皇帝,不是为哪个天王,是为脚下这片土地,为血脉相连的同胞。
为一个民族还能不能挺直腰杆活下去、走出去的那个「未来」。
「开万世之基————」人群里,不知谁喃喃重复了一句。
「劈万里波涛。」另一个声音接上,嘶哑,却坚定。
然後,像是火星溅入滚油。
「开万世之基!劈万里波涛!」
第三个人喊了出来。
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码头沸腾了!
年轻的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扯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两句话。
声浪如潮,撞碎晨雾,冲上海面,在厦门湾的山海间隆隆回荡:「开万世之基——!劈万里波涛——!!」
那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滚烫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和一种找到「为何而战」答案後的、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同一时刻,厦门港东侧深水区,「福州」号战舰指挥室。
何名标正俯身在一张铺开的长桌前,手指在海图与潮汐表上来回比划,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澎湖列岛,大小三十六岛,暗礁无数,潮流复杂。
六月正是西南季风盛行期,海况多变。
更要命的是潮汐每月朔望前後的大潮,是登陆的最佳窗口,但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八天。
「妈祖屿、八罩屿、吉贝屿——————关键在妈祖屿的炮台。」
他手指点着海图上几个标注红圈的位置,「荷兰人当年修的,虽已残破,但若清军重新启用,架几门土炮,对我登陆船队也是威胁。」
「何帅,」身旁的副官李复递上一杯浓得发黑的茶,「您一夜没合眼了。」
何名标接过,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因疲惫而昏沉的头脑微微一清。
「合什麽眼?」他哑声道,「几万弟兄的命,几百条船的安危,都压在这张图上。错一步,就是血染海峡。」
就在这时,窗外码头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穿透厚重的舷窗玻璃,隐约传来。
何名标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开万世之基——劈万里波涛——!」
李复笑道:「是咱们的兵,在念统帅的《告全军书》。听这动静,士气可用啊。」
何名标走到舷窗前,推开一扇舷窗。
咸湿的海风涌入,将那震天的吼声清晰地送了进来。
成千上万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海啸前的闷雷,低沉,浑厚,蕴含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听着,脸上紧绷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些许。
「那篇告示,我也看了。」
何名标轻声道,「统帅总是能————一眼看到骨头里去。我原先想的,不过是打下一块地盘,占个出海口,给咱们海军弄个窝。可统帅看到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台湾海图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是整个东海的大局,是往後一百年华夏能不能在海上站住脚的根本。上海、广东、
日本、南洋————全系於此。」
李复深有同感地点头:「所以说,识字、明理,太重要了。」
「一支军队,如果兵不知为何而战,将不知为何而统,就算武器再精良,也不过是群会走路的刀枪罢了。
「可一旦他们懂了————」
他看向窗外沸腾的码头:「就是现在这样。一人敢死,万人莫当。」
「没错。」何名标重重拍了下舷窗框,「扫盲班的事,你和舰上的教导委员盯紧了。
「」
「打完这一仗,我要咱们海军,成为全光复军识字率最高、思想最明白的部队!」
「这不是软趴趴的「教化」,这是战斗力,是魂魄!」
「是!卑职谨记!」李复肃然敬礼。
何名标摆摆手,目光投向舷窗外渐
第336章 开万世之基,劈万里波涛-->>(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