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李定国。
当年还是在山西,西营被那曹文诏领着关宁铁骑一路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眼看着就要山穷水尽,彼时还未称王的江瀚接纳了他们,才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要不是安塞营这帮弟兄出手,恐怕西营上下,早就死在了明军的夜袭当中。
後来营中缺粮,父帅用年仅十岁左右的四弟,又从江瀚手里换回了三千五百石粮食。
当时军中上上下下,包括他孙可望在内,都觉得这笔买卖赚大了,用一个半大小子换了这麽多救命粮。
可如今再看呢?
听说李定国在汉军中屡立战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在荆门统兵驻守,深受重用。
反观西营,虽然人马越来越多,但却似乎还在泥潭里打转,行事作风与七八年前并无区别。
而自己虽然深得父帅器重,可却丝毫看不到出路,甚至不时还有生命危险。
念及於此,孙可望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家四弟。
也不知来日再见时,兄弟情分还能剩下多少。
打听不到消息,孙可望只得悻悻而归,并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自家父帅。
张献忠闻言,霍然起身,眼中惊疑不定,「不仅不在营中,而且还打听不到去向?」
「这倒是稀奇了。」
「莫非那曹操真的背信弃义,投靠了汉军?」
一旁的艾能奇、刘文秀等人连忙劝道:「父帅多虑了,那曹操与您是老交情了,他应该不至於做出此事。」
「咱们两家并肩作战这麽多年,情谊深厚,怎麽会投向汉军?」
张献忠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罗汝才这人吧,看似豪爽,实则精明得很,最会审时度势。
如今汉军势大,襄阳大半又在人家手里,罗汝才倒向李老歪,不是没可能。
张献忠的判断确实没错,此时罗汝才正在汉军大营中。
白天劝走了张献忠後,罗汝才立刻回营换了一身打扮,又悄悄赶回了襄阳府衙。
巧合的是,李老歪也正打算派出信使联络罗汝才。
只是信使还未出发,罗汝才便已不请自来。
大堂内灯火通明,只有李、罗二人对坐。
李老歪有些意外,开口道:「罗帅深夜来访,真是意外之喜。」
「我还打算派人去请罗帅,没想到你先来了。」
罗汝才一改白天那副和事佬的模样,感慨道:「李将军,不瞒你说,今天你在府衙里的一番话,咱老罗听了颇有感触。」
「所以咱不请自来,想跟将军详谈一番。」
「哦?」李老歪心中一动。
罗汝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瞒将军,咱跟八大王————打交道久了,有些事看在眼里,心里头也怵得慌。」
「八大王这人吧,杀性太重,而且有些......狂疾。」
李老歪一听瞬间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此话怎讲?」
罗汝才凑近了些,缓缓道:「就说杀人吧。」
「有时候明明可以招降的官兵、可以安抚的士绅,他偏要杀,而且杀得花样百出,极为酷烈。」
「这倒也罢了,乱世用重典,不少义军头领也好这口。」
「可怪就怪在,他杀人一点道理也不讲。」
「心情好了杀,心情不好也杀。」
「有时候杀完了又後悔,拉着我喝闷酒,说些摸不着边的话。」
「什麽话?」
罗汝才眼中闪过一丝心悸:「他好几次跟咱喝酒时,喝到半醉,就会拍着桌子,喃喃自语。」
「说什麽,吾杀若辈,实救若辈於世上诸苦。」
「虽杀之,而实爱之也。」
罗汝才模仿着张献忠的语气,摇了摇头,「光听着就瘮人。」
「八大王杀了人,还说自己是救人,是爱他们,所以让他们早登极乐。」
「这————这是什麽道理?」
李老歪听得眉头紧皱,可罗汝才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彻底让他惊掉了下巴。
「最邪乎的一次,是在前几年打夷陵的时候。」
「他又一次大开杀戒之後,回到营里,不知怎的,突然抱着头嚎啕大哭。」
「八大王一边哭,一边嘴里喊着:造孽啊,咱老张造了大孽了。」
「然後————他就拔出佩刀,竟然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当时可把身边人都吓坏了,孙可望那小子反应快,拼死扑上去才把刀夺下来。」
「自杀?」李老歪愕然道。
罗汝才摇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可不是嘛。」
「但问题是,八大王自杀不成,反倒更痛苦了。」
「他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然後突然跳起来,指着孙可望破口大骂。」
「还说什麽,都怪你,都怪你没拦着咱,才让老子杀了这麽多人..
」
「他说着说着就要严惩孙可望,要用军棍活活打死他。」
「我和高闯王当时正好在场,我俩是连拉带拽,说尽了好话,最後只罚了孙可望二十军棍,才算勉强揭过此事。」
「李将军您说说,这叫什麽事儿啊?」
李老歪听罢,饶是他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姓张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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