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配得上巴黎歌剧院?」
「还得让最好的歌唱家愿意唱。」
德彪西等了一会儿,发现莱昂纳尔已经说完了。
「索雷尔先生,您知道这三个要求放在一起,有多没有道理吗?」
「不知道。」莱昂纳尔回答得很坦然,「我要是都知道,何必把你从罗马叫回来。」
德彪西只得转向钢琴,随手弹出一段短小的旋律。
「这样?」
「太复杂。」
「可是只有8小节。」
「我说的不是长短。你刚才弹完,我一句也没记住。」
德彪西把装饰音删去,又弹了一遍。
莱昂纳尔听完以後,勉强哼出了开头几个音,虽然没有一个完全准确,但旋律的节奏大体还在。
「这就好多了。」
「可它也平庸多了!」
「所以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可以简单,但不能平庸;可以通俗,但不能廉价。」
德彪西忍住了立刻回罗马的冲动:「这些唱段要表现什麽主题?」
「克里斯汀与拉乌尔的爱情!尤其是屋顶那一段,她刚从地下逃出来,害怕那个藏在歌剧院里的人,拉乌尔却以为只要带她离开,一切就会结束。观众先要相信他们相爱。」
「先?」
「第二次听时,才发现那首情歌里还有第三个人。」
德彪西这一次没有抱怨。
他重新弹起刚才的旋律,左手在末尾添入几个很轻的音,没有破坏原来的优美,却使最後一句迟迟不能真正结束。
「像这样?」
「第一次听的人会发现吗?」
「不会。」
「那就对了。」
德彪西在谱纸上记下几笔:「最难的呢?」
「《唐璜的胜利》。」
那是魅影亲自创作的歌剧,也是他逼迫歌剧院演出的作品。
德彪西看过故事梗概,知道它最终会在谋杀与混乱中变成魅影为自己准备的舞台。
「您希望它是什麽样子?」
「听起来不能像歌剧院现在演的任何一部作品,甚至和欧洲所有的歌剧都要不一样!」
「那很容易,只要写得难听一些就行了。」德彪西忍不住吐槽了。
「那不行,它必须好听!」
德彪西脸拉得比驴还长:「既要陌生,又要好听?」
「还要危险!观众听见以後应当觉得不舒服,却舍不得它停下来!克里斯汀明明害怕魅影,仍然会被他的音乐吸引!
如果《唐璜的胜利》只是一堆怪声,魅影就不是天才,只是一个住在地下室的疯子!」
德彪西试着弹了一段旋律,莱昂纳尔听到一半便说道:「不对。」
「又哪里不对?」
「太邪恶了,太像坏人出场了。」
「魅影本来就是坏人!」
「但他还是克里斯汀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观众也是一样,要先被他吸引,随後才想起应该害怕他。」
德彪西把双手按在琴键上:「您能不能把这些想法,用音乐上的术语讲清楚?」
「不能,你知道我连钢琴都不会弹。」
「那您至少告诉我,究竟要多陌生才算陌生?」
「巴黎人必须第一时间就听得出它与众不同,但又不能因为无法接受它纷纷逃走。」
「然後还要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个音乐天才最得意的作品?」
「当然!你悟性真好!」
「……」
「索雷尔先生,」无语了一阵後,德彪西问道,「您知道这要改多少次吗?」
「不知道。」
「您知道这要写多久吗?」
「也不知道。」
「那您知道什麽?」
「我只知道这些音乐必须在十月份前完成,不然排练就来不及了。」
德彪西眼前一黑,与眼前的任务相比,罗马法国学院似乎也没有那麽难以忍受。
学院的评审至多会说他的音乐不合规矩,莱昂纳尔却能在完全说不出规矩的情况下,直接说他写得不对。
「索雷尔先生,」德彪西带着最後一点希望问道,「我现在回罗马,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已经替你约好明天去歌剧院试管风琴。」莱昂纳尔说道,「大胆创作,我看好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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