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便宜。
可是拉福雷的儿子保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也想要?」拉福雷问。
保罗立刻点头。
「那就刻上你的名字。」拉福雷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家族姓氏。」
店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旁边的证券经纪人听见「家族姓氏」四个字,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拉福雷终於觉得自己赢回了一点东西。
但这点胜利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因为他们刚走出服饰店,就看见德·蒙特里侯爵夫人的侄孙女正从尚美的柜台旁经过。
她并没有停留,只有女仆低声与店员说了几句,店员便恭恭敬敬地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船锚领针。
没有喧譁,不用登记,无需询价,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好,只是顺路取走一件本来就属於她的东西。
拉福雷突然意识到,原来真正的体面,是别人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
上午十点半,天空之眼下方已经排起了预约队伍,这座巨大的摩天轮在星期一显得比星期日更安静,却也更傲慢。
昨日,它把普通巴黎人带到空中,让他们第一次从高处看见自己的城市,甚至自家的屋顶;
今天,它把巴黎的等级一格一格吊上去,再一格一格放下来,让每个人看见自己的身份。
普通轿厢仍然开放,但最好的时段已经被包走。
一位布鲁塞尔的银行家包下了上午十一点的整只轿厢,带着妻子、两个女儿、一位法国议员和一位《费加罗报》的记者同乘。
轿厢门关上之前,那位记者还故意向下面的人挥了挥帽子,仿佛自己不是被邀请去看风景,而是被邀请去见证历史。
拉福雷原本订到了十一点一刻的包厢,这本来不差。可他刚到摩天轮入口,就听见一个乐园侍者低声对另一家客人说:「伯爵夫人的轿厢会在最高处停留三分钟,摄影师已经在西侧平台准备好了。」
最高处?停留?摄影师?我怎麽不知道?拉福雷立刻看向自己的管家。
管家脸色微微一白,立刻上前询问。
片刻後,他回来低声说:「先生,这项服务需要提前预约,由於摩天轮启停都需要时间,所以名额有限,今天已经没有了。
「多少钱?」
「三百法郎起。日落时段更高。」
拉福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不是因为价格太贵,而是因为他又一次晚了一步。
埃莱娜轻轻安慰丈夫:「普通包厢也很好,孩子们会喜欢的。」
拉福雷没有回答,沉着脸带着全家人上了轿厢。
随着铁轮缓缓转动,皇家港的屋顶、托尔图加的旗帜、人工湖上的黑珍珠号、远处塞纳河边的树林,都一点点落到脚下。
保罗和妹妹吕西兴奋地贴着窗子,瑞士家庭教师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拉福雷和埃莱娜也看得出神,毕竟高处的巴黎确实美。这种美甚至让拉福雷短暂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可当他们的轿厢接近最高处时,却突然停住了,惯性让他们俯仰了一下。
抬头看去,另一只轿厢正好停在他们上方,里面坐着一位穿淡紫色裙子的贵妇和她的丈夫、女儿,以及一位年长的神父。
西侧平台上,一架照相机已经对准了他们,摄影师掀开黑布,助手举着计时表,所有人都保持着凝固般的姿势。
三分钟後,那只轿厢才继续下降。
保罗羡慕地问:「父亲,为什麽他们可以停在那里?」
拉福雷看着儿子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因为他们比我们早预约?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有资格?因为巴黎的天空,也可以分出等级?
他最终只是说:「下次我们也可以。」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便知道,下次一定要订到。
从天空之眼下来以後,拉福雷一行人前往黑珍珠号。
那里比摩天轮更热闹!
黑珍珠号停在人工湖边的专属码头上,船头站着雅克·斯派洛船长。今天,他显然比昨天更加忙碌。
周日他面对的是一整片欢呼的人群,只要挥帽、鞠躬、逃跑、戏弄英国军官,就能让孩子们尖叫。
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位位付了钱、预约了时段、并且希望自己孩子被特别记住的父亲和母亲。
这比面对真正的英国皇家海军还要危险!
一个来自波尔多的葡萄酒商已经包下了十五分钟专享时段,他十岁的儿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少年船长服,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雅克船长站在船头,郑重其事地把一张羊皮纸交给他:「从现在起你就是黑珍珠号的大副,做好和英国佬作战的准备了吗?」
岸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孩子举起镀银弯刀挥舞了一下:「当然,雅克船长,我准备好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英国军官演员立刻冲上前,愤怒地喊道:「皇家海军在此,所有海盗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雅克船长转身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孩子:「大副,准备好和我一起作战了吗?」
孩子激动地点点头,然後几人就装模作样地在黑珍珠号的甲板上战斗起来,旁边一名摄影师在给相机更换底版,准备拍照。
葡萄酒商的妻子看着儿子站在船头的样子,眼眶竟然有点红,她旁边的女伴连忙称赞:「太可爱了,简直像真的冒险家。」
这句话让葡萄酒商非常满意。
拉福雷站在人群里,看得出神。
这场戏简单到有些幼稚,可他不得不承认,那孩子未来许多年都会记得今天。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场的很多人也会记得。
於是,拉福雷转头问管家:「我们的时段呢?」
管家低声说:「先生,我们订到的是下午三点,与雅克船长见面五分钟。」
「只有见面?」
「黑珍珠号专享时段今日已经满了。」
拉福雷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等这一组结束後,一个男人忽然提高声音:「既然大副可以,那麽船长呢?我愿意多付三倍的钱让我的儿子做一刻钟船长!」
说话的是一个美国富豪,法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声音大得让半个码头都听见了。他儿子正满脸期待地看着雅克船长。
演员显然愣了一下,岸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这就是工作日最难处理的地方周日的孩子只想体验故事,工作日的父亲则想购买自己的地位。
片刻之後,雅克船长慢悠悠地走到那位美国富豪面前,摘下帽子,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
「先生,」他说,「您的慷慨足以买下一艘漂亮的小船,甚至足以买下英国军官的良心—当然,他们的良心通常不值这个价。」
众人笑起来。
雅克船长却忽然压低声音,认真地说:「但黑珍珠号只有一个船长。哪怕是本船长本人,也不能把这个位置卖出去。否则,她就不再是黑珍珠号了。」
那位美国富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周围的人却鼓起掌来。
远处,埃米尔·佩兰站在码头边,终於松了一口气,苏菲也站在他的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本小帐册,身後跟着两个负责记录预约的职员。
「他表现得不错,我们之前的培训没有白费。」苏菲说。
埃米尔·佩兰看着那个美国富豪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美国佬总是这样,以为花钱就可以买到一切。」
苏菲笑了笑:「一个人因为没能买到船长」而不满,但所有其他人都会因为雅克船长的拒绝更加欣赏这项服务。」
埃米尔·佩兰点点头:「这就是莱昂之前说的一一个故事只要还保留一点不能出售的东西,能出售的部分反而会更值钱。」
然後他高傲地抬起头:「我们巴黎的有钱人就不一样,他们才不像美国佬
第800章 星期一的梦,是分等级的-->>(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