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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血途突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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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贫民窟的月亮,比王府后巷温柔些。

    没那么冷,没那么高,像母亲临睡前贴在孩子额头的掌心。

    郑谋还跪着。

    从残月西沉跪到东方鱼肚白,膝盖早被瓦砾磨得渗血,起初是尖锐的疼,后来麻得没了知觉,最后连麻木都淡了,只剩一种深入骨髓的空。他像一尊被丢在荒地里的石像,没人收,没人问,连风都绕着他走——像是怕惊扰了这迟来二十年的忏悔。

    窝棚早塌了。

    三年前塌的,塌在他娘咽气的那晚。那天他正在王府地牢审一个硬骨头,三斤盐水泡透的竹签子,一根一根扎进那人指甲缝,惨叫声震得房梁掉灰,他攥着刑具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了句“继续”。他不敢回头,王爷的眼盯着呢,他稍有迟疑,不仅自己活不成,远在城西的娘,恐怕也会受牵连。

    等他疯了似的赶回来,窝棚已经塌成了一堆烂土。

    邻居张阿婆红着眼眶拉他,说他娘是后半夜走的,走之前还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反复叮嘱:“别让老二回来……他忙,别耽误他给王爷办差,别让他分心。”

    老二。

    这两个字,已经二十年没人叫过了。上一次听见,还是他十五岁离家,娘站在巷口,扯着他的袖子,一口一个老二,让他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郑谋缓缓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轻轻抚过那堆塌陷的土墙。土块簌簌往下掉,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木片,边缘被磨得光滑,他心头一紧,连忙抠出来——那是他七岁那年,蹲在娘的灶台边刻的,歪歪扭扭三个小字,刻得极深:郑谋孝。

    他记得,当年刻完,娘笑得满脸皱纹,小心翼翼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说要等他长大,等他真的能尽孝那天,再拿出来给街坊邻居看看。这一压,就是二十年,连他自己都忘了,娘却守了一辈子,直到闭眼,都没舍得丢。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

    这些年,他见惯了血,见惯了生离死别,地牢里的哀号、刑场上的枪响,都没能让他眨一下眼。可此刻,那颗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木片上,又滚落到灰尘里,晕开指甲盖大的湿痕。他慌了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脏,脸上的灰混着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喉咙里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噎着,张着嘴,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

    二十年啊。

    他二十年没回来看过娘一眼,没给她烧过一炷香,没陪她吃过一顿热饭,甚至没来得及亲口叫她一声……

    “娘。”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又像破锣被狠狠砸了一下,刺耳得很,把墙角一只路过的野猫吓得“喵呜”一声,蹿上了破旧的房梁,再也不敢露头。

    “儿子不孝。”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狠狠砸在瓦砾上,“咚”的一声闷响,血瞬间渗了出来,和脸上的灰土搅在一起,成了暗红色的泥。他没停,一下,又一下,额头越磕越疼,可心里的疼,比这皮肉之苦,重上千倍万倍。

    “儿子今天差点死了。”

    “有个少年人,本该杀我的,他放了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放我,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活……娘,我这辈子害过很多人,有些是奉命,身不由己,有些是自愿,为了活下去,有些……我记不清了,可每一条命,都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盯着那堆瓦砾,盯着那扇被土掩了大半的朽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娘倚在门边,踮着脚,盼着他回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喊他一声“老二”。

    “娘,我想你了。”

    他就这么跪着,久到膝盖的麻木蔓延到全身,久到残月彻底沉进西边的臭水沟,久到东方那抹鱼肚白,渐渐染成了漫天金红,把整个贫民窟,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贫民窟醒了。

    卖馒头的刘寡妇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浓郁的麦香,一下子漫过半条街;卖豆浆的老陈支起铁锅,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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