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在檐下,没有动。
“上头是谁。”他问。
宁长老摇头。
“老夫是第三代大长老。”他道,“八百年里,这句话传了五代人,只有大长老知道。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八百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
张远抬起头,看向落照山的方向。
夜色里,六十来座碑立在山腰上,看不见,却像六十道竖着的光。
“我知道。”他说。
宁长老一怔。
“什么。”
张远没有答。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三个月后,我给贵门通脉。”他说,“通完脉,你们这一池水,会热起来。”
“然后呢。”
“然后,”张远道,“你们要想清楚,是继续洗兵,还是也洗一次人。”
宁长老坐在石阶上,看着这个气机比常人还低的年轻人,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那一夜之后,宁长老再没有问过第二遍。
他只是把试兵会的日子往前挪了三日,又亲自在演武场边多加了三排座。
试兵会定在第三个月初一。
这是洗兵门一年里最重的一日。
门中六十三条传承,一年只有这一日能当着全门的面拿出来试。
试兵会上的彩头也重。
头名赏一柄洗过千年的兵,次名赏池位一年,末等的也能得一块上品灵石。
门中弟子从第二个月末就开始磨刀,院子里日夜都是金铁之声。
西院那边却安静。
四十一个人照旧吃饭、照旧练功、照旧在那口井边轮流打水。
到了夜里,二柱照旧在院里踏风,阿满照旧站在院中,石头照旧蹲在墙根,小丫头照旧一日三千枪。
第三个月初一的清晨,祝小七第一个到了演武场。
他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在场边找了个最好的位置站住,把袖子挽得高高的,一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要看热闹的样子。
不多时,何九和关平也来了。
何九把门,关平点人。
再过一阵,苏晚来了,季平来了,周砚来了。
周砚还带了一罐子他爷爷煮的茶,摆在角落里。
最后到的是巩伯。
巩伯没有进场,他站在场外的老槐树下,把扫帚抱在怀里,站得笔直。
日头升到演武场上空一丈的时候,宁长老落了座。
四位执事长老分坐场边四方。
当中空着一张椅子,那是门主卫长庚的位子。
三百年来,这张椅子一直空着,洗兵门上下都习惯了。
张远到得最晚。
他从西院那边走过来,走得很慢。
他身后没有人。
他的四十一个弟子,此刻都已经在场上。
他站在场边最外一层,肩背微垂,气机低得像个看热闹的杂役。
场中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很快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