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今天。”它说。
“为什么是今天。”张远问。
“因为你把那层气抽走了。”陆沉说。
“这片天地的兵戈之气,本来是厚的。”它说。
“厚,那东西就以为,井口上面也是脉,它就不敢上来。”它说。
“你把厚的那一层抽了。”它说。
“它闻到了空。”它说。
“空的另一边,就是上面。”它说。
张远站着,没有说话。
他这一路上,只抽过一次气。
那一次抽的是方圆万里。
他那一次抽的时候,渊寂警告过他。
他当时答的是“我知道”。
现在他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那一口气没有白抽。
它抽出了一个三千万年的账。
渊寂残魂在他肩上,声音比平时低。
“疯子。”它说。
张远没有看它。
他往井口边上又站近了一步。
“你想怎么做。”陆沉问。
张远看着井里那半截刀。
“先试试。”他说。
他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往下落,按在了井口上。
他按下去的时候,没有用他自己的力。
他用的是识海里那根枝上的力。
那根枝,接住过一层兵戈之气。
那是他从这片天地里抽出来的。
此刻,那层气顺着他的臂往下走。
它落进了井里。
井口那一圈石板上,暗红的纹一下亮了。
整片兵林,万柄兵器,同时响了一声。
“铮——!”
那一声响完了。
井底那道往上的势头,被压回去了一寸。
陆沉的肩膀,往下松了一分。
它那只灰眼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你借天地的气,压它。”它说。
“那不是借。”张远说。
“是拿。”他说。
“拿了要还。”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又往下压了一寸。
识海里那根枝上的气,全落了下去。
不是落进井里。
是落回这片天地。
那一层气从张远的手里下去,穿过井壁,穿过那半截断刃,穿过陆沉坐了三千万年那一块地方。
它没有喂那东西。
它顺着地脉,往四面散。
散回那片被张远抽空过的荒原。
散回那道还没有落定的尘。
散回整片北境。
井底那一声极轻的响,停了。
那东西没有再翻身。
它缩回去了。
陆沉坐在井壁上,看着张远。
它石头那一侧的脸,渗出了一滴水。
那不是水。
“三千万年。”它说。
“往这里来的,都是往回拿的。”
“你是第一个来还的。”它说。
张远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袖子在井口的风里垂着。
他身上的气机,回到了三年前那种厚。
不。
是低。
低到比一个常人还低。
渊寂残魂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把那口气还了。”它说。
“还了。”张远说。
“为什么。”
“我从天地里带出多少,就往天地里带回多少。”张远说。
“不然那棵树长不直。”他说。
渊寂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把猩红的眼睛挪开了。
井里的光暗下去。
陆沉坐在那里,胸口那块石头,裂开了一线。
线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兵戈之光。
是很淡的,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