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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毛草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薄纱,绣着缠枝莲,做工精细,是她这辈子——不,上辈子都没见过的讲究东西。烛光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把花纹映在帐顶上,影影绰绰的,像水里的倒影。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
从进这个宫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转。白天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哪个妃子笑里藏刀,哪个太监话里有话,哪个宫女眼神不对劲——全在脑子里过,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更漏在响,滴答,滴答,一滴水一滴水地往下掉,像有人在耳边数数。
外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值夜的宫女在走。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毛草灵翻了个身,面朝里。
枕头上有股子熏香味,太浓了,熏得人头疼。她来这的第一天就让宫女换淡一点的,换是换了,还是浓。也许不是浓,是她闻不惯。从小到大——上辈子从小到大,她用惯的是一种叫“蓝风铃”的香水,清淡,带点西瓜的甜味。那个味道她用了十年,闭上眼睛都能闻见。
现在闻不见了。
这辈子闻得见的是檀香,沉香,龙涎香,还有廊下挂着的艾草,一股子苦味。
她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
这床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她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像一片叶子落在池塘里,四面都是空的。被子太轻,蚕丝的,轻得像没盖东西。枕头太高,换了一个还是高,再换一个又太矮。
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以前,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的床两米宽,乳胶床垫,记忆枕,空调开到二十二度,盖一床薄薄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一杯凉白开。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困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就睡。
现在床头柜上放着什么?
一盏烛台,一只铜香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什么都没有。
毛草灵坐起来了。
帐子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照出一小块地砖的轮廓。地砖是青色的,磨得发亮,映着灯光,像一摊水。
她赤脚踩在地上,凉的。脚底板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激灵一下,清醒了不少。
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也许是花的,也许是草的,也许是泥土的。这个味道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的夜风闻起来是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烟。
她趴在窗缝上看。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月亮挂在屋檐角上,半圆不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扔在天上。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
更远的地方,隐约有人在哭。也许是哭,也许是笑,听不真切。深宫里半夜哭的人不少,她来这些天就听见过好几回。有老宫女跟她说过,这宫里哪个角落没死过人?那些冤魂半夜出来哭,别理就是了。
冤魂。
毛草灵把窗户关上了。
她不信这个。上辈子不信,这辈子也不信。活着的人都不怕,还怕死了的?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说不清楚。像是一个人站在很大很大的旷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很高,地很阔,风很大,就你一个人,喊一声连回音都没有。
她来乞儿国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从青楼到了皇宫,从罪臣之女成了皇帝的妃子,从一个连跪拜都不会的现代人,变成了能在大典上一丝不错地行完三跪九叩的“李贵人”。
李贵人。
她连这个名字都不习惯。
她叫毛草灵。毛是毛草的毛,草是毛草的草,灵是毛草的灵。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草灵草灵,小草也有灵气,不用开花结果,长着就挺好。
她妈现在在哪?
在另一个世界。一千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她妈正在家里等她电话,等来等去等不到,打过去关机了,急得团团转。也许她妈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还以为她只是加班太忙没时间打电话。
毛草灵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哭。
来这快一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哭过。在青楼的时候没哭,被老妈子打没哭,被那些臭男人摸手摸脚没哭,和亲路上遇劫匪没哭,进了宫被那些妃子阴阳怪气也没哭。
不能哭。
哭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哭习惯了就站不起来
前传第38章 深宫寂寞,夜夜难眠-->>(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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