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屿辞没接话,腰板挺在马上,等着下文。
“给你挑一千五,都要能跑的马,带三天的干粮和水,多余的辎重全卸了。”陈宴停了一下,“不带火把,战马衔枚,从大阵右翼脱离,往西北方向走。”
顾屿辞的手搭在马鞍前桥上,指节收了收。
“走哪条道?”
陈宴在马上伸手朝西北面一指:“绕过王庭正面的警戒线,从乌苏河上游的浅滩过河,顺着河谷北坡的背阴面走,那条路柔然人不常巡。过了河再折向西南,插到王庭西侧三十里外的白狼谷。”
“乌苏河浅滩。”顾屿辞把这个地名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水深不到马腹,夜里过河不会有太大动静。”陈宴把手收回来,按在马鞍上,“谷里有柔然从西部各部运来的粮草,堆得满满当当,一车都不能留。”
顾屿辞的下巴绷了一下:“烧?”
“烧。全烧干净,连车架子都给本公烧成灰。”
“守军呢?”
“先前探马回报,谷口守军不超过三百人。”陈宴说到这儿顿了顿,“不过谷口两头都有哨岗,有六到八组流动暗哨,白天换防两次,夜里只换一次。你要动手,最好赶在后半夜换哨的空当。”
顾屿辞点了下头:“三百人,谷口地势又窄,硬冲也冲得下来。”
“硬冲是最后的法子。”陈宴的手从马鞍上抬起来,朝后面的方向一偏,“高炅。”
高炅从黑暗里走上前两步:“属下在。”
“明镜司的人分一半给顾屿辞,摸哨的活让他们干。”
“分一半?”高炅嘴里嘶了一声,“那属下手底下就剩二十来个人了。”
“够你用了。”陈宴没多解释,“顾屿辞那边要是摸哨摸不干净,惊动了谷里的守军,一千五百人堵在一里宽的谷口打硬仗,那才叫亏本。”
高炅把嘴里那口气咽回去,手按在刀柄上:“行,属下去安排,把会夜战的都挑出来跟他走。”
“不光要会夜战。”陈宴补了一句,“要挑手稳的,摸到哨岗跟前一刀解决的那种。弄出动静来,整个谷里都醒了。”
高炅应了声,转身往后队走。
顾屿辞把缰绳在手背上绕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话,抱了下拳。
“柱国,末将什么时候动?”
“现在。”
“好。”
顾屿辞转身就走,靴子踩在草皮上的声音噗噗的,走出五六步又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烧完之后呢?”
“烧完之后往东撤,沿着乌苏河南岸走。”陈宴的声音不紧不慢,“走到河口弯道的位置等着,本公会派人去接应你。”
顾屿辞没再说什么,迈步往先锋营的方向去了。
走出十步,陈宴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顾屿辞。”
他停下脚步,回头。
月光底下,陈宴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大氅被风吹得往后翻卷,整个人的轮廓嵌在夜色里,像一截钉进地底的铁桩。
“本公给你一天的时间。”
“明天入夜之前,本公要看见白狼谷方向的冲天大火。”
顾屿辞的拳头在腿侧攥了一下。
“末将保证。”
“保证二字本公不爱听。”陈宴的声音沉了半分,“本公要的是结果。火起了,就是你的功,火没起,你自己掂量。”
顾屿辞没再多说,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蹄声渐渐远了,先是闷响,再是细碎的震动,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张文谦站在陈宴马侧,算盘从袖子里又摸了出来,珠子拨了两声,声音在夜风里格外脆。
“柱国,白狼谷一烧,王庭的存粮撑不了三天。属下算过他们秋收后入库的数目,再刨掉这两个月消耗的,最多两天半。”
陈宴没转头,目光还盯着顾屿辞消失的方向。
“两天半也好,三天也罢,够了。”
“够是够。”张文谦把算盘收起来,跟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可莫贺咄手里还有牛羊,杀牲口撑个五六天不成问题,那就不是三天的事了。”
“杀牲口?”陈宴的嘴角动了动,“他要是敢杀部落的牛羊充军粮,西边那六个部落的首领第一个翻脸。牧民的命根子就是牛羊,动了牛羊,等于动了他的根基。”
张文谦拍了下自己脑门:“属下没想到这一层。”
“你算数算得好,人心的账还得多练。”
陈宴拍了拍马脖子,战马迈步继续往前走。
大军继续北行。
叶逐溪的游骑散在两翼和后方,间隔的距离拉得很开,远的离主力有七八里。
高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一下一下地刮,刨花掉在马脖子上。
“柱国,齐国那边,阿术应该快到晋阳了。”
陈宴嗯了一声。
“高浧看到那些东珠和血玉,会坐不住。”
“坐不住才好。”陈宴拍了拍马脖子,“他越坐不住,本公越从容。”
高炅的刀停了一下,刨花挂在刀刃上没掉。
“属下就怕他太从容。”
“他从容不了。”
“柱国怎么这么笃定?”高炅把挂在刀刃上的木屑弹掉,手指在刀背上蹭了两下,“高浧那个人,属下听说城府深得很,御下三十年没出过差错的主。”
“三十年没出过差错,那就更好办。”
高炅没接上话,偏头看了陈宴一眼。
“城府深有什么用?”陈宴的声音从马上飘下来,带着草原夜风里
第930章 鬼魅夜行避锋芒 ,白狼谷口断咽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