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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逐溪的游骑从西侧绕回来的时候,马都跑出了白沫子。
她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陈宴的战马跟前,手里攥着一截竹签,上头刻的字还带着刀口的毛刺。
“柱国,苏农土屯的五千骑往东移了。”
陈宴接过竹签,凑着月光扫了一眼。
“多远?”
“离咱们不到四十里。”叶逐溪用枪杆往西面一指,“他的斥候放出去十来骑,最远的已经探到了咱们右翼二十里外。”
高炅从后面赶上来,听到这话,嘴里嘶了一声。
“四十里,他再往东压一天,就跟咱们撞上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陈宴马前,压着嗓子说:“柱国,土屯那五千人战力不弱,他手底下的骑兵都是突厥老卒,要不属下带一千人从侧翼咬他一口,打个措手不及,把他赶远些。”
陈宴把竹签别回腰间,缰绳搭在马脖子上没扯。
“咬他一口?”
高炅点头。
“然后呢?”
高炅张了下嘴。
陈宴转过头看着他,火光早灭了,月色照在那张脸上,看不太清表情,但说话的调子很轻:“咬完了,莫贺咄就知道本公的主力在哪了。”
高炅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
“苏农土屯往东压,是莫贺咄放出来的一条狗。”陈宴拉了下缰绳,马头偏了偏,“狗在前面闻味儿,主人在后面看着。本公要是碰了他这条狗,莫贺咄就有理由改变策略了。”
叶逐溪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咱们就这么绕着走?”
“绕。”
陈宴拍了下马脖子,战马迈步往前走了几步。
“苏农土屯往东,本公往北,他抢他的部落,本公打本公的王庭,两条路不交叉就行。”
他回头扫了叶逐溪一眼:“你的游骑散出去,盯死苏农土屯的斥候——不是跟他打,是看着他,他的人往东探到三十里内,你就退,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人回去了,你再贴上来。”
叶逐溪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应了声。
“末将明白。”
“还有。”
陈宴的马已经走出去了十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全军熄灭一切火源,包括火折子。今夜只许看月亮认路,连火星子都不能有。”
高炅在后面追了两步:“柱国,不点火折子,后队的人走散了怎么办?”
“走散了自己想办法跟上来。”
陈宴没回头。
“跟不上来的,就别跟了。”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整支队伍像被按了哑巴开关。
马蹄声闷在草皮里,甲片碰撞的响动也被大氅裹住了。六千人在草原的夜色里鱼贯前行,远处看过去什么都瞧不见,只有月光下一片波浪起伏的草海。
走了一个多时辰,叶逐溪又派人回来传话。
“苏农土屯的斥候折回去了,没往东继续探。”
陈宴在马上点了下头,没说话。
又走了半个时辰。
张文谦骑着马从队伍中间往前赶,跑到陈宴身边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嘴里嘟囔着:“柱国,属下有个事想问。”
“说。”
“白狼谷。”张文谦从袖子里掏出那只铜算盘,珠子在手里攥着,没拨。“属下算过了,王庭西边三十里那条峡谷,是柔然从西部各部往王庭运粮的唯一通道。”
陈宴握缰绳的手没动,嘴角挑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
张文谦把算盘塞回袖子:“不是属下看出来的,是属下拿李三他们探回来的情报核对过地图——那条谷只有一里宽,两边全是石壁,一把火就能把粮道烧断。”
陈宴勒住马。
“文谦。”
“属下在。”
“你猜本公今晚绕路避开苏农土屯,是为了什么?”
张文谦愣了一息。
陈宴从怀里摸出一张叠了几折的羊皮地图,在月光下展开。他的手指从大军当前位置往西北划了一条斜线,落在一个标着三角符号的地方。
“白狼谷。”
张文谦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算盘珠子在指头底下啪地扣了一响。
“柱国要先断他的粮?”
“不是断粮。”陈宴把地图收回怀里,羊皮卷边在甲胄上蹭出一声轻响,“断粮是慢刀子,王庭存粮够他撑一阵。本公要的是掐喉咙。”
“掐喉咙?”张文谦跟着马走了两步,算盘捏在手心里没往回收,“柱国的意思是,不光烧粮,还要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粮烧了可以再运,路废了他拿什么运?”陈宴握着缰绳的手往西北面偏了偏,“白狼谷两侧石壁百丈高,谷底宽不过一里,那地方天生就是个瓶口。瓶口一堵,西边六个部落的牛羊粮草全过不来。”
张文谦拨了两下算珠,声音压得很低:“那莫贺咄只剩东路和北路两条补给线。”
“东路有本公的六千人挡着。”陈宴没回头,“北路绕远三百里。三天之内,他的王庭就是一座孤城。”
张文谦把算盘塞回了袖子。
陈宴调转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顾屿辞。”
喊完这一声,周围安静了片刻,只有马蹄踩碎草茬的闷响。
顾屿辞从先锋营的位置策马跑上来,跑到跟前的时候缰绳一勒,马蹄在草地上刨了两下,停得很稳。
“柱国。”
陈宴盯着他看了一息,月光打在两个人中间那片空地上,把草尖的露水照得发白。
“一千五百轻骑,你带走。
第930章 鬼魅夜行避锋芒 ,白狼谷口断咽喉-->>(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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