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捏着一份不断更新的登记簿,看着那些数字一天比一天大。
他身旁的陈五啃着一个冷馒头,声音含混。
“大人,您说柱国怎么就知道这招管用呢。”
楚辞将登记簿合拢,目光越过那些蹲在地上喝粥的流民,落在了远处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上。
“因为他从来不信刀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的嗓音低了半分。
“刀能砍掉脑袋,砍不掉肚子里的饥饿,人饿极了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但你给他一碗粥,他就什么都听了。”
第十天。
期限的最后一天。
清归县衙的案头上,楚辞将最终的自首登记汇总表整理完毕,八百里加急送往统万城。
高炅将汇总表摆上陈宴案头的时候,声音里压着一股压不住的振奋。
“禀柱国,六个县累计下山自首流民三千七百一十二人,其中发现隐匿黑户四百余口,全部重新登记入册。”
陈宴的手指在汇总表上划过那些数字,划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了一息。
“逾期未归的呢。”
高炅的嗓音顿了半拍。
“不到三十人,暗桩回报说都是些在山里走散了找不到路的,已经派人进山搜寻接引,预计两日内可全部带出。”
陈宴将汇总表合拢,手掌覆在了帛面上。
“三千七百一十二人,一个没杀,全回来了。”
他的嗓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棂。
春天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兵不血刃。”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张说得对,饿了几天的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能记一辈子。”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案前的高炅。
“但本公给他们的不只是一碗饭。”
高炅的头微微压低了。
陈宴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让人读不透的复杂。
“本公给他们的是一个选择的机会,下山或者饿死,活着或者消失。”
他走回书案后方坐下,手指在扶手上划出了最后一道弧线。
“选了下山的人,从今往后就是本公的人了,不是因为本公逼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的目光越过案面上那份汇总表,落在了墙上那幅军事沙盘上。
沙盘上代表夏州各县的小旗子,已经全部换成了同一种颜色。
“自己选的路,走得最稳。”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陈宴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案前,手指在那份汇总表的封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户籍大清查的终章,马上就要揭开了。
三十万这个数字,将在明天的朝会上砸在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