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与方才那场凌迟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温度。
“但你们犯了一个错。”
他伸手指向了身后那座还在滴血的行刑台。
“你们信了那些想害你们的人的话,却不信本公的话。”
两千多个人的头压得更低了,啜泣声连成了一片。
陈宴的手从行刑台的方向收回来,指向了城门方向那面写着“夏州”二字的大旗。
“本公不杀你们。”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点的抽泣与喘息。
“但你们得为自己的糊涂买单。”
他的声音重新硬了起来。
“两千零三十七人,全部判处三年苦役,去宁远县以北的荒滩上给本公修水渠,挖灌溉渠道,筑堤坝。”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台下侧方的张文谦。
“三年苦役期满之后,表现好的复归原籍,补发田产,户口重新登记。”
他再次看向那两千多个跪在地上的人。
“本公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但只有这一次。”
他的手指朝着行刑台上那些残骸的方向虚虚一指。
“再有下次,本公不会再跟你们说第二句话。”
两千多个人齐刷刷地将额头贴在了泥地上,哭声与磕头声混在一起,响成了一片。
“谢柱国不杀之恩!”
“柱国万岁!”
陈宴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走回了行刑台的石阶旁,手指从大氅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那卷《夏州律疏》的帛书。
他将帛书高高举起,阳光将白绢上的墨字照得清晰可辨。
“从今天起,夏州的每一个人都给本公记住一句话。”
他的声音从胸腔底部轰出来,震得行刑台上的旗帜都在剧烈颤动。
“柱国为官之纲,受柱国之恩就要报恩,报恩的法子只有一个,绝对服从。”
他将帛书展开,一条一条地宣读了下去,每一条都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砸在几万人的天灵盖上。
宣读完毕之后,他将帛书交给了身旁的张文谦。
“抄写一万份,贴满夏州每一面墙,每一座城门,每一个村口的告示牌。”
张文谦双手接过帛书,抱拳领命。
陈宴最后看了一眼台下那片跪伏了一地的人海,嗓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记住了,本公的刀是给那些害你们的人留的,不是给你们留的。”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城门方向,大氅的下摆拖过满地的血污与泥水,在身后留下了一道绵延十几步的暗红色痕迹。
当天下午,楚辞从清归县传回了一封快报。
“柱国,田亩清查与隐匿户籍的复核工作已全面铺开,再无一人敢阻挠,各村里正和族长争先恐后地将藏匿的人口名册主动送到了县衙。”
高炅看完快报之后,将帛书搁在了陈宴的案头。
“柱国,铁板铸成了。”
陈宴将快报翻到最后一行,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案面,落在了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铁板是铸成了。
但那些被白毛信吓得逃进深山里的流民,还没有回来。
他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