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握着信笺的那几根手指,指骨上的力道将信纸边缘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带路。”
陈宴将信笺收入怀中,翻身上了高炅牵来的战马。
“去郡城。”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已调集八百缇骑在郡城外围待命,只等柱国一声令下。”
陈宴一夹马腹,枣红马扬蹄而去。
一千二百名明镜司缇骑在他身后汇成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马蹄声像是一场突然降临的地震,将刘家堡到郡城之间那条三十里长的官道震得碎石飞溅。
郡城的城门在看到那面暗红色的明镜司大旗时,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开了。
守城的校尉跪在城门洞里,盔甲的护膝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浑身抖得像被风吹的旗杆。
“柱,柱国大人……”
陈宴的战马从他头顶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周兴嗣的府邸在郡城东南角,占地三亩有余,朱漆大门上钉着两排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清正廉明”的匾额。
陈宴在马背上看到那块匾额,嘴角那条弧线向上挑了一分,冷到了让身旁的高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的程度。
“砸开。”
两根碗口粗的包铁撞木被八名缇骑扛到了门前。
轰!
第一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崩飞了三颗,嵌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轰!
第二下,门闩从内侧断成了两截,门板向内倒塌,砸在了门廊的青砖地面上,掀起一片灰尘。
府内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呼喝声,十几名穿着皮甲的家族私兵持着刀枪从影壁后面冲了出来。
高炅的令旗向下一劈。
咻咻咻!
三排连弩齐射,铁矢像是一阵暴雨般倾泻进了院子里。
那十几名私兵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盾牌,就被密集的铁矢钉在了影壁上,鲜血从他们身上数不清的箭孔里往外涌,将那面写着“忠厚传家”四个大字的影壁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周兴嗣被人从后院的密道里拽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觉的亵衣,光着两只脚,头发散乱,满脸都是被惊醒后的惶恐。
高炅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将他踹跪在了正堂前方那块写着“清正廉明”的匾额正下方。
“周兴嗣,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高炅将那封从刘大疤口供中牵出来的齐国密函展开,举到了他面前。
周兴嗣的眼珠子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整个人从内到外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空壳。
“不,不,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有人栽赃我……”
高炅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正堂侧面的那间书房门前,一脚踹开了房门,带着两名绣衣使者钻了进去。
书房的地砖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的木盖上了三道锁。
高炅用刀背将锁扣连同木盖一起劈开了。
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层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白银锭子,码得像城墙砖一样规整,粗略一扫少说有五千两。
中间一层是地契与田契,厚厚一沓,每一张上面都盖着清河县衙的官印。
最下面一层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高炅将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二十几封书信,每一封都用齐国暗影司特有的火漆封口,封口处的暗记与陈宴此前在安置营缴获的那批腰牌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高炅将木匣子捧到陈宴面前。
陈宴从马背上翻下来,接过木匣子,随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扫了两眼。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全部爪牙时的冰冷满足。
“全部封存带走。”
他将信笺塞回木匣子,盖上盖子,交还给高炅。
“这些东西,本公有大用。”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匾额下面瑟瑟发抖的周兴嗣,声音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
“你勾结齐国暗影司,侵吞流民田产,利用司法权力包庇家族横行乡里,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他伸手将头顶那块“清正廉明”的匾额从墙上扯了下来,木匾砸在周兴嗣面前的地砖上,碎成了三瓣。
“这四个字,本公替你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