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国,老汉以为这辈子等不到您了,老汉以为您发的那些告示都是假的,老汉错了,老汉对不起您啊……”
陈宴的手在老汉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了半分。
“是本公的人没替本公把事情办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里,有十几个人同时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嚎哭声。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当官的,对着他们这些泥腿子说出“受委屈了”三个字。
大地在这时候开始震颤了。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是远处有一群野马在奔驰,蹄声通过地面传了过来。
然后那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
村口的方向腾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烟尘里隐约可见黑色的旗帜与暗红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烁。
高炅来了。
他骑在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上,身后跟着的不是几十个人,不是几百个人,而是整整一千二百名武装到牙齿的明镜司绣衣使者。
马蹄声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刘家堡那条泥泞的主路砸得碎石飞溅。
高炅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甲片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脆响,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陈宴面前,单膝砸在地上。
“属下来迟,请柱国降罪!”
陈宴的目光从高炅身上扫过,落在了他身后那一千二百名缇骑组成的钢铁方阵上。
“清河县衙,封了没有。”
高炅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意。
“属下接到响箭信号后,第一时间分出三百人封锁了清河县的四门,县衙内外所有出入通道已经被堵死,连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陈宴微微颔首。
“传本公令。”
高炅的头压得更低了。
“就地审讯这两个东西。”
陈宴的手指指向被捆成一串的刘大疤和赵里正。
“用你们明镜司最拿手的法子,本公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高炅的嘴角牵了一下,那张阴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笑意。
“属下明白。”
他站起身,转头对身后两名面罩遮得只露一双眼睛的绣衣使者招了招手。
那两人从鞍袋里取出了一个卷成筒状的黑色牛皮包裹,展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种形状各异的精钢器具,有的像是细长的银针,有的像是弯曲的铁钩,每一件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刘大疤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眼珠子向上翻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赵里正比他多撑了两息,然后也软了。
高炅冲那两个人泼了两瓢冷水,将他们从昏迷中浇醒。
刑讯在村口的牛棚里进行。
村民们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但能看到牛棚的木板墙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以及偶尔从里面飘出来的、让人汗毛倒竖的闷哼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高炅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端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摊着三张写满了字的白帛,墨迹还没干透,帛书的底部各自按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禀柱国,全招了。”
高炅将木板递到陈宴面前,嗓音压得很低。
“刘大疤的远房表叔叫周兴嗣,是郡城的司法参军,主管整个郡城以及下辖三县的刑狱诉讼。”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某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此人利用职务之便,与刘家兄弟里应外合,将柱国拨给流民的田地暗中转到了刘家名下累计七百余亩,克扣粮补折合白银三千二百两。”
陈宴的手指在帛书上缓慢地划过那些字迹,划到最后几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高炅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一样东西,比这些贪墨更要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被折叠得极其仔细的信笺,信笺的纸质泛黄,边角处有被火漆封过的痕迹。
“刘大疤供出来的齐国银子不是空穴来风,这封信是周兴嗣与齐国暗影司残余联络人之间的往来密函,约定由齐国方面提供每季度三千两白银的资金支持,条件是周兴嗣必须利用手中的司法权力,在基层制造流民与本地农户之间的对立。”
陈宴将那封信笺拿到眼前,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手没有抖。
第795章 顺藤摸瓜拔毒瘤,明镜缇骑剿黑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