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靠几把快刀、几道严旨就能完成的,这需要一场长久的变革。
可在这个皇权至上、礼教森严的时代,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只是觉得。”马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世道,该变了。”
曾泰望著他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心中莫名一悸。
早朝开始。
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丹陛之下,唯有马天所在的西侧班列空出三尺见方的空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詹徽已跨出班列:“陛下!臣弹劾国舅马天,恃宠而骄,滥用私刑,逼死吏部尚书吕昶!”
“昨日文庙哭庙,数百监生血泪控诉,皆言马天以通敌”之名构陷忠良,此乃欺君罔上、残害国器之罪!”
“臣附议!”礼部侍郎紧隨其后,“马天罗织罪名逼死吕公,恳请陛下追夺其官职,下锦衣卫詔狱彻查!”
“臣亦附议!”
霎时间,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伏在地。
吕本站在人群前方,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陛下!马天身为外戚,不思辅弼圣明,反行酷吏之事,致使朝堂人人自危,天下民心惶惶!若不惩治,何以告慰吕公在天之灵?何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马天立在班列中,望著那些昨日还在灵堂前垂头的面孔,此刻在奉天殿的龙威下竟显得如此理直气壮,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朱元璋斜倚在龙椅上,重重一拍龙椅:“放肆!”
殿內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低了下去。
“马天是国舅,是朝廷命官!”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內迴荡,“你们说他逼死吕昶,可有证人?
说他滥用私刑,可有物证?张口“酷吏”,闭口佞幸”,写在奏疏上的话,就能当铁证使了?”
吕本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御座:“陛下,吕公死於牢中,马天身为主审官,难辞其咎!”
“够了!”朱元璋猛地打断他,“咱看你们不是为吕昶鸣冤,是想借题发挥,堵咱的耳朵吧!
马天有没有罪,咱比你们清楚!但既然眾卿都说他有罪,可有铁证?若无不法实证,这满朝的弹劾,岂非成了诬陷?”
最后“诬陷”二字说得极重,殿內百官如遭雷击,纷纷垂下头去。
他们意识到,皇帝虽斥责了他们,並未定马天的罪,可也没定性,说要铁证。
马天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看著御座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泛起了疑虑。
老朱的龙威如同泰山压顶,那番“求铁证”的话语,究竟是敲打群臣的权谋,还是动了放弃他的念头?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的冷酷。
当一把刀不再锋利,或是伤了主人的手,被丟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吕昶的死,文庙的哭嚎,满朝的弹劾————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將他越收越紧。
下朝后,马天急急出了大殿,直奔坤寧宫。
站在宫门外酝酿了下,声音先一步飘进去:“姐姐!我的亲姐姐哎————”
话音未落,他已扑到正在临帖的马皇后面前。
马皇后受惊抬眸,见弟弟披头散髮,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慌上前:“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马天嚎陶著往地上一坐,“都怪姐夫!他太狠心了!今早朝堂上,詹徽那帮老匹夫跟疯狗似的咬我,说我逼死吕昶,要把我下詔狱!姐夫倒好,不仅不帮我说话,还让他们找铁证”!这不是把我放火上烤吗?我看他是嫌我这把刀钝了,想把我当弃子啊————我好惨啊,姐姐。”
马皇后听得心惊肉跳:“陛下不是那意思。”
“怎么不是!”马天抓著皇后的手,“姐姐你是不知道,那老朱看我的眼神,跟看个用过的抹布似的!吕昶死了,士大夫闹了,他就想把我推出去平息事端!呜呜呜————我可是他小舅子啊!”
“你先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姐姐给你做主。”马皇后急道。
马天抽了抽鼻子,任由姐姐將他按在绣墩上。
他抬眼望著姐姐担忧的面容,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