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假,偏偏我们兴化县是个例外。”
四旬行商便是李顺,他见识广博又性情圆融,最适合扮演这种身份,此刻顺着老者的话说道:“老丈若有闲暇,不妨细说。”
陈老汉叹道:“我们这边有几句俗话,各位客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众人的注视中,老者略显悲凉的声音响起。
“水淹垛田米缸矮,锅底洼里哭声唉。”
“黄册赋税催命债,盐丁灶户啃芦柴。”
“官商倒引老爷肥,逃荒船往泰兴开。”
陈老汉的语调荒腔走板,曲不似曲,却又带着几分抑扬顿挫。
行商们无不沉默。
除了李顺之外,另外四人自然是薛淮、江胜、王贵和孔礼,他们都提前换了衣着装扮,又稍稍做了一些改变。
原本薛淮白净俊逸的面庞极为惹眼,不过这两个月他在扬州各地奔波,不光清减还晒黑了不少,只要不刻意显露气度,便像是一个家底还算不错的年轻俊后生。
李顺开口说道:“老丈,我先前在宝应县听说如今扬州府来了位薛同知,他上任之后处置不少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乡绅,难道兴化县没有收到风声?你们的知县就不怕薛同知到来之后问罪?”
“知县……”
陈老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终究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议论本地知县,只能摇头道:“老汉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知县大人不怕查吧。”
李顺心中了然,看了一眼墙边怯生生的女童,问道:“老丈儿女如今不在家中做活?”
听到这个问题,陈老汉凄然道:“命都没了,还做什么活?”
李顺登时满面歉意道:“在下失言,老丈勿怪。”
“没什么。”
陈老汉摆摆手道:“我们这里谁家没有意外死过人?老汉家中原是灶户,也就是盐场上的人家,专门给官家煮盐。这些年日子越来越难,一年到头辛苦煮盐,落下满身病不说,连口粮都不够。老汉的儿子和儿媳就是因为意外死在盐场上,老汉年纪大了做不下去,只能靠着这个茶水铺子混口吃的。”
他看向不远处的孙女,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他所言,像他家这样的状况,兴化县境内比比皆是,不过是谁比谁更惨罢了。
约莫一炷香后,薛淮从陈老汉口中听到很多关于兴化县的具体问题,比他的预想还要严重。
临行之际,李顺掏出五两银子,陈老汉不敢收,两边你来我往僵持好一阵,李顺才将银子塞进老者手中。
望着这些行商离去的身影,陈老汉带着孙女千恩万谢。
薛淮一行人则没有继续逗留,径直穿过李中镇,朝兴化县城的方向行去。
队伍的氛围很严肃,毕竟耳闻不如眼见,听过再多的苦难也比不上亲眼见到百姓生活的现状。
“少爷,兴化知县只怕不是善茬,我们要不要等一下大队到来?”
江胜略显担忧,他不想薛淮以身涉险。
薛淮目视前方,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沈家密信,摇头道:“兵贵神速,不必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