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但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有些人说话不需要抬高音量,不需要皱眉头,他只要用一种特定的语调把话说出来,听的人就知道这不是在商量。
阿茹的嘴停了。
杨鸣伸手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亮了一下屏幕。
“我数五个数。五个数之后你不走,我就打一个电话。电话打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想。”
阿茹的目光从杨鸣的脸移到他手里的手机上,又移回来。
她是一个很擅长看人下菜的人,在营地这种地方活着的女人如果不会这一点,早就被淘汰了。
她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这个男人似乎比陈德山还要危险。
“一。”
阿茹站起来了,但没有往门口走。
她站在床边,两只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困难的决定。
“杨先生,”她的声音低下来了,刚才那种不卑不亢的甜没有了,换成了一种更真实的东西,“求你让我在这里过一夜,我不打扰你,我睡地板就行。”
“二。”
“如果我不在这里过夜,明天陈老板问起来,我没办法交代……”她的中文在这里卡了一下,后半句话切换成了越南语的节奏,好像情急之下母语更顺畅,“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杨鸣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了恐惧,但恐惧的对象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怕的是明天早上那个会追问结果的男人,那种恐惧比眼前的倒数更深,因为倒数完了她可以走,但陈德山的追问她走不掉。
“三。”
杨鸣的拇指已经按到了通讯录上方青的名字。
阿茹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咬了一下嘴唇,用力的那种,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弯了一下腰……带着认命的意味,像是在心里跟什么东西做了一个了断。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扶着门框出去了。
凉鞋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声音轻而快,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远,最后被虫声淹没。
杨鸣把门关上,插了门闩,一根铁棍穿过两个铁环,锈迹斑斑的,推拉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重新在床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陈德山安排这个女人过来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动机,在他们这套体系里,给客人安排女人跟给客人倒茶端饭是同一级别的待客礼节,不安排才是失礼。
但这个女人身上有几个地方让杨鸣留了一点意。
她的中文太好了,好到不像是营地里随便拉来的那类人。
她进门之后的举止,坐到床上的坐姿、说话时的眼神控制、被拒绝之后的反应层次,这些细节说明她受过某种训练,或者她经历过足够多的类似场合以至于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
或许对方是陈德山安排过来试探的,又或者只是“好意”,这些都不重要。
杨鸣没有再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