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知不俗。
厨房里,众人早已备好料,客人既已到店,便即着手烹制。
试菜的人数再创新高,好在菜品的数量也已倍增,十四道菜两道面点,供七人食用绰绰有余。
各色菜品依次出锅。
一刻钟后,吴铭揭开锅盖,取出灌汤黄鱼,在餐盘周边及鱼身上点缀些许翠绿菜蔬和葱丝,再淋上少许滚烫的葱油。
“走菜——”
孙福回后厨端菜时,七人正对着盘中的松鼠鳜鱼啧啧称奇。
松鼠鳜鱼作为雅间里的固定菜品,无数朝臣、显贵早已尝过,赵祯此前却无缘得尝,见其菜名独特,遂钦点此肴。
托官家的福,李宪等人也能大饱口福。
胡都古更是目瞪口呆。
但见盘中鳜鱼裹覆于橙红油亮的浓稠酱汁中,数粒翠色的青豆点缀其间,色彩明艳夺目,鱼头高昂,鱼尾挺翘,鱼身根根绽立,造型委实吸睛!
这……这当真是鳜鱼?
说起来,胡都古亦是烹鱼的一把好手。
契丹每逢冬春之交,便会举办头鱼宴,在混同江的冰面上凿开钓洞,垂竿钓鱼,类似现代的冰钓。
头鱼宴是辽朝的盛典,只有皇帝、贵族、近臣及外国使者才可参与。
所谓头鱼,指的不是大头鱼,而是“首得之”,此外也含有大的意思。第一条钓上来的鱼越大,则预示着来年的收成越好。
事实上,鱼类是契丹人主要的肉食之一,身为御厨,自然深谙此道。
饶是胡都古善于烹鱼,也从未见过这等烹制之法!
当即举箸,折下一块酥脆的鱼肉,送入口中。
怪哉!
不仅造型奇特,连滋味也这般奇妙!这酸甜酱汁不知以何法制成,其甜不似糖饴,其酸亦不似香醋,只觉此味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咔嚓”的脆响声中,外层薄脆的酥壳应声碎裂,内里的鱼肉仍热烫软嫩,饱含汁水,酱汁的酸甜尚未褪去,鱼肉的鲜香又汹涌而出,真香啊!
众人频频取食,胡都古也停不下筷。
昨日在矾楼品尝的大鹏蛋虽也不乏独到之处,然较之这道松鼠鳜鱼,不免相形见绌。
何况吴记并非只这一道招牌,桌上的这几道菜肴竟是样样不俗,形味俱佳,教人叹为观止。
“灌汤黄鱼——”
孙福步入雅间,将热气腾腾的灌汤黄鱼呈于桌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于盘中,但见着一条淡黄色的整鱼横卧盘中,肚腹鼓胀,青翠的菜心和洁白的葱丝点缀着其间,浓郁的鲜香随热气直扑面门。
单看卖相,似乎只是一道寻常的蒸鱼,不如松鼠鳜鱼那般惊艳。
然菜名既冠有“灌汤”二字上,可见此肴显非寻常。
李宪等人之前尝过八宝鹌鹑,心知皮肉不损,腹藏乾坤,对吴掌柜而言不过是常规操作。
立时举筷轻触鱼腹,只觉触感微弹,内里果真灌满汁水!
稍微加力一剖,鱼腹表皮随之裂开一条缝,霎时间,金色的汤汁挟带着各色配料倾泻而出,醇厚的复合鲜香四溢飘散!
“哇哦!”
众皆惊叹,连一旁只能看无缘品尝的翻译也禁不住张大了嘴,忽觉馋涎已流至嘴边,忙又合上。
座中震撼谁最多,辽朝御厨已傻眼。
这又是什么奇菜?!
胡都古自忖烹鱼还算行家里手,可今日这两道菜鱼,皆为他生平仅见,这灌汤黄鱼尤其匪夷所思。
这鱼骨是如何去掉的?汤汁为何能熬成金色?
见众人皆已动勺,胡都古也暂且按下心头的疑虑,忙不迭舀起一勺馅料品尝。
黄鱼辽地亦有出产,本身已足够鲜美,这金汤与馅料更是以诸般海物熬就,一口下去,各种鲜味霎时在舌尖上绽开,几欲鲜掉眉毛!
再夹取一块连皮带肉的鱼腹肉,烹制时显然入油锅炸过,外皮微酥,肉质细嫩,轻抿即在舌面化开,汤汁的醇厚鲜香也已沁入鱼肉中,委实妙极!
此时此刻,胡都古终于明白,郭尚食所言并非谦辞,这无名氏的技艺确已臻另一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