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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发汲取上回的教训,此番已预先做好功课,以防未来的泰山突然考校他。
事与愿违,吴充不仅未加考校,甚至甚少关注他,只在欧阳发行礼问安时,以“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等套话夸赞数言,此后便不再理会。
欧阳修、吴充、王安石三人相谈甚欢,谈论的内容却无关儿女姻缘。
欧阳发陪坐一旁,既插不上话,也不敢告退,颇觉局促,心想:倒不如出题考校一番!
见三人言谈越发漫无边际,他不禁怀疑父翁聊得尽兴,以至于忘了正事。
实则不然。
早在登门拜访之前,吴充已将欧阳发的根底探明,双方心照不宣:此子资质平庸,委实乏善可陈,遂默契避而不谈。
士族联姻,非二人之事,实乃两姓之好。
欧阳发为欧阳修长子,这一身份远比他的资质高低重要。
何况,欧阳发虽不以才学见长,却也行止无亏,不过沉迷音律、饮馔,不似晏七郎那般狎游章台,薄幸无行。
至于容貌,今日一见,虽无潘安之姿,然较之醉翁,也算得上眉清目秀,仪表堂堂。
堪为良配。
双方之所以不谈婚事,是因为此事本该由内人主议。
后院里,两家夫人已互换草帖——俗称“八字贴”,即初次议亲时写有男方与女方生辰八字等个人信息的书贴——并定于后日登门相看媳妇。
若相看中意,便以钗子插入女方冠中,谓之“插钗子”,则姻缘成矣;若不中意,即留一两匹彩缎,与之压惊。
欧阳夫人此前已遣人探问过,知吴家长女乃大家闺秀,大郎与其曾有一面之缘,印象颇佳,想来必定中意。
是以,她已提前遣人物色官媒,以便下定提亲。
媒人亦分三六九等,上等媒人戴盖头,着紫色褙子,专门说合大小官宦之家、宫廷里的显贵以及皇亲国戚的婚事。
欧阳发对其中门道不甚了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成亲之日,可否请吴掌柜为孩儿操持婚宴?”
说完又补上一句:“非是孩儿贪图口腹之欲,实乃吴家长女喜食吴记菜肴,却无缘亲尝,若能在大喜之日得偿所愿,岂非锦上添花?”
欧阳修心思一动。
这倒是个好由头,想来吴掌柜不会拒绝。
“可!待佳期择定,为父亲自登门相邀!”
欧阳发大喜,忙问娘亲:“婚礼几时可成?”
欧阳夫人正色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你若这般轻佻,我宁愿不去相看,以免误人闺秀。”
欧阳发立时敛起笑容,坦然认错:“娘亲教训得是,孩儿适才得意忘形,以致失态。”
欧阳夫人微微颔首:“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待吉日择定,自会告诉你。”
宋代是从重视“五礼”(吉、凶、宾、军、嘉)向关注“四礼”(冠、昏、丧、祭)转变的重要时期,两宋三百年间涌现了大量的四礼著作,不仅为元明清三代的四礼之学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内容框架,后世民间通行的冠、婚、丧、祭礼俗亦奠基于宋代。
婚礼作为四礼之一,自古以来便被视作承载伦理教化的重要仪式。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儒家认为,婚礼之所以要诚敬、谨慎、郑重,是因为它不仅与婚姻、生育密切相关,更关乎男家祖先的祭祀大事。
这种“敬慎重正”具体表现为繁复的“六礼”框架,惟有具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一系列礼仪才能成婚。
然而,经历了礼崩乐坏的五代乱世,北宋的社会环境去古已远,民间的礼俗也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六礼废置不举,亲迎的基本仪节也已迥异于古礼。
对此,宋代的士大夫痛定思痛,一方面对本朝鄙俚不经的婚俗予以批判,另一方面,又非一味地崇古贬今,而是将那些合理的婚俗纳入所定之礼,渐渐形成具有宋代特色的新婚俗。
欧阳夫人深知婚礼流程繁琐,后天相看罢,男女双方便要互换细帖子,写明祖上三代的名讳、官职,家里的房产、田产等情形。
接下来,男方须派人赠送许亲酒,女方则回以淡水两瓶、活鱼三五条以及筷子一双,全部放在男方送来的酒瓶内。
彩礼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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