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郎抬眼环顾店内,坐在柜台后的那个沉静汉子应是吴掌柜无疑;另一个魁伟如塔、满脸虬髯的猛汉,他却识得,乃角抵新秀张关索,如今已在保康门瓦子连坐十余回擂台。
他没别的嗜好,唯独喜好角抵,随二位少爷赴京赶考不过大半年,已对京中有名的角抵艺人如数家珍。
平日里若是得闲,他也会押注选手输赢,张关索的赔率虽然不高,但胜在发挥稳定,且无打假赛的前例,是他最常押注的人选之一,凭此倒也挣得些小钱。
正迟疑着是否要同“偶像”搭话,李二郎已掀帘而出,呈上腊八咸粥。
黄四郎今早在兴国寺喝得一碗七宝五味粥,但那是素粥,稀薄寡淡,七宝配料更是少之又少,恨不得剁碎成沙,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不似这碗粥,既浓稠,分量又足。粥面油亮,荤腥之气香浓扑鼻,各色配料亦清晰可见:深褐的腊肉、灰白的鸡丁、透明的萝卜、淡黄的冬笋、金黄的板栗、棕黑的香菇、翠绿的菜叶……色彩缤纷,煞是诱人!
黄四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立时举勺吃粥。
入口浓稠绵滑,米粒几乎熬煮成糊,咸鲜打底,裹挟着肉食的脂香、板栗的粉糯、芸豆的绵软、萝卜的甘甜、冬笋的脆嫩、香菇的清鲜……各色食材的风味和口感一并绽开,层次丰富,当真好滋味!
比起素粥,他果然更爱肉粥!
黄四郎频频动勺,一碗热粥转眼见底,当最后一口粥食滚落肚皮,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轻叹。
活过来了!
他意犹未尽地搁下碗,从怀里摸出十五文钱,正欲唤伙计结账,却被邻座的书生抢先一步:“结账!”
这书生显是此间常客,伙计收钱时递上一个食盒,说道:“照例打包了五个卤凤爪。”
“妙极!贵店诸肴,某最好此味!”
书生爽快地付讫饭钱,起身离店。
黄四郎也紧跟着结账离去。
出了吴记川饭,他马不停蹄去寻那最后一人。
往西出麦秸巷,沿御街南行,于下个巷口转入,这位刘举人据说便寓居此巷西起第八户。
说来也巧,那书生竟与他同路,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巷中。
黄四郎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对方在西起第八户门前停下,他顿时愣住。
此人正是刘几。
刘几自然也发现了这位邻座之客,此人一路尾随自己,他起初以为是同路,直到对方也在自家门前停下,他才惊觉不妙,心立时提到嗓子眼。
霍然转身,满面戒备,语带威胁:“作甚?某乃今科举人!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劝尔速速离去,如若不然,某便高声疾呼……”
黄四郎赶紧叉手行礼,截断话头道:“小的黄四郎,奉眉山苏子瞻之命,特来邀请刘举人赴春闱之宴。”
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宴的时辰地点详细告知。
刘几听罢,愠怒、惊惧之色尽消,喜笑颜开。
他与这位眉山苏子瞻不过数面之缘,未曾攀谈,只记得对方脸颊略长,秋闱高居第二,亦是吴记常客。
连泛泛之交亦诚邀同席,足见此君胸襟豪阔,值得一交!
这等美事,迟疑片刻都是对苏君和吴掌柜的不尊重。
刘几一口应下:“烦请转禀苏举人:刘某谨领盛情,届时必至!”
黄四郎自回兴国寺复命不提。
刘几回到家中,点亮油灯,燃起炭火。
入冬后,每日光是取暖的炭钱便不是个小数目,幸有谢家给的二百贯系捉钱,尚能支应。
他取来经卷,挑灯夜读。
至更深夜静,疲乏袭来,便稍事休息,将卤鸡爪置于炭火炉上温热,拈起一只,细细品味,以舌尖翻搅、刮蹭,将香浓的卤汁、黏糯的胶质、弹牙的筋络吮吸殆尽。
鸡爪肉虽不多,却格外解馋!
忽又想起廿日的春闱之宴,此番承他人之情,刘几打定主意,待自己蟾宫折桂,定要在吴记设宴,遍邀同年,以酬此谊!
……
苏轼筹划春闱之宴,行事虽未大张旗鼓,
337 苏子瞻的邀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