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第543章 骁酋授首悬鞍畔,漠北残兵尽怆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脖颈、胸口、腰间。

    血光迸溅,残肢飞起,十名亲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倒下,尸体从马上坠落,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甚至没有减速。

    他的长剑上还在滴血,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个还在拼命逃跑的身影。

    呼衍陀。

    呼衍陀听到了身后的巨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中倒映着那十名亲卫倒下的画面。

    他们甚至没有撑过一个照面,连一息都没挡住。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弯刀在鞘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不掉了。

    那五道黑影已经到了身后不到三十步。

    他们太快了,快到他连逃都逃不掉。

    呼衍陀猛地勒马,战马前蹄腾空,嘶鸣着停下。

    他咬着牙,拔出弯刀,转身面向那五道黑影。

    他征战多年,从底层杀出来的,什么恶仗没打过?

    跑既然是死路一条。

    拼一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草原勇士。

    “来啊!”

    他嘶声吼道,弯刀高举,眼中满是血丝。

    五道黑影没有减速。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冲到近前,长剑从下往上撩起。

    呼衍陀挥刀格挡。

    长剑与弯刀相交。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顺着刀柄传上来,像铁锤砸在掌心。

    呼衍陀的虎口炸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从指尖到肩膀,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征战二十余年,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对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力量。

    纯粹到野蛮的力量。

    那柄他花了三百金买来的、从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跟了他十五年的宝刀,从中段裂开。

    刀身上那道他亲手磨出的寒光还在,刀柄上缠着的牛皮还在,但半截刀身已经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三百金。

    十五年的沙场。

    无数次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痕迹。

    他收藏这把刀,比收藏任何女人都更上心。

    每个月用羊油擦拭,每次战后亲自打磨,连亲卫都不让碰。

    他以为这把刀能陪他一辈子,以为它能帮他砍下更多的头颅,以为它足够坚硬、足够锋利、足够与他一起走到最后。

    可它断了。

    被一个普通士兵的剑,一剑砍断。

    呼衍陀来不及心疼。

    那柄黑色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

    剑刃上还沾着他自己亲卫的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割开了他脖颈上的汗毛,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臂还在发麻,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断掉的弯刀还握在手里,可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征战多年,从底层杀上来,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可这一刻,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一剑太绝望了。

    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那个面无表情、连喘息都不曾加重的血衣军士兵,只用了一剑,就把他的骄傲、他的宝刀、他二十年的征战生涯,全部劈碎。

    羞愤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脸皮发烫,烧得他眼眶发红。

    但羞愤只存在了一瞬,因为那柄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脖颈。

    冰凉的触感从喉结处蔓延开来,像冬天里舔了一口铁器。

    然后是一阵凉意,从脖子灌进胸腔,从胸腔灌进四肢。

    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视线开始倾斜。

    世界在旋转。

    天空、大地、溃兵、战马、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看到了自己的战马还在往前冲,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握着断刀,看到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还在马背上坐着。

    那个躯干没有头。

    那颗头,是他的。

    一只黑色的铁手套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正在下坠的头颅。

    手指扣进了他的头发,死死地、稳稳地,像在战场上捡起一块战利品。

    那只手高举过头,那颗头在空中晃动,血从脖颈的断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叶上,落在尘土里。

    “擒将之功我先拿了,各位同袍承让!”

    那个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周围每一个血衣军耳中。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啐了一口说“你小子手快”,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追杀溃兵。

    匈奴弓骑的队伍彻底炸了。

    “将军死了!”

    “呼衍陀将军被杀了!”

    “快跑!快跑啊!”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宛若海啸。

    四万弓骑本就散开了,被血衣军的箭雨射散了,被冲锋的势头打散了,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死亡碾压得连骨头都不剩。

    本来能坚持的人就不多了。

    全靠旗帜、号令和本能让部分士兵还在勉强周旋。

    现在那个领头的没了。

    举旗的人已经跑了。

    号角声停了,命令没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跑。

    朝东跑的,朝西跑的,朝北跑的,朝南跑的。

    有人丢下弯刀,有人丢下弓,有人把箭壶从背上解下来扔掉,只为让马跑快一点。

    有人连马都没有了,徒步往草原深处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四万人的队伍,在一瞬间化作无数股细流,朝着四面八方奔涌。

    有的几十人一股,有的几百人一股,有的三五个人骑着一匹马,有的一个人骑着马拖着两个伤员。

    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被暴雨冲刷的泥沙。

    血衣军没有急着追。

    三万人,四散奔逃的溃兵有几百股,追了这股,那股就跑了。

    追了那股,这股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虽然有高战争素养,但他们仍需要主帅。

    这时候蒙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血衣军在等着他的指挥。

    用最高的效率,从全局入手,将敌军彻底剿灭。

    为首的血衣军骑兵勒住马,把呼衍陀的头颅挂在马鞍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溃兵,嘴角微微上扬。

    “跑吧。

    跑得再快也没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