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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陀的头颅挂在血衣军骑兵的马鞍旁,还在往下滴血。
弓骑的溃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烟尘弥漫,哭喊声、马蹄声、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血衣军没有急着追。
前排的骑兵勒住战马,长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淌。
后排的骑兵收弓挂箭,队列缓缓收拢,三万人的队伍从冲锋的楔形阵变回行军队列,如同张开的手指重新攥成拳头。
整个收拢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嘈杂的口令,没有慌乱的碰撞,只有马蹄移动的沉闷声响和铠甲摩擦的细碎金属音。
蒙恬勒马站在一处缓坡上,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东边,呼衍陀的溃兵像受惊的鸟群,正在草原上四散。
那些人已经没了组织,没了旗帜,没了长官,跑得再远也成不了气候。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几万溃兵散出去,会带给敌军军情信息。
将来还会重新聚拢,变成流寇,不利于之后的民生统治。
所以必须将其剿杀在此。
或收降,或斩草除根。
西边,墨突的黑甲卫还在绕行。
两万五千匹战马,两万五千个黑甲骑兵,队列拖得很长,前面的已经跑出了两三里,后面的还在缓坡边缘挣扎。
他们的速度太慢了,不是因为马不行,是因为人已经没了斗志。
呼衍陀极速溃败的情况像瘟疫一样在黑甲卫中蔓延,即使墨突压着,队伍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蒙恬的目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匈奴弓骑会在血衣军的第一轮冲击下溃散。
墨突的亲卫黑甲卫,这支最精锐的部队,会试图从西侧绕行,避开血衣军的锋芒,从草原深处撤回匈奴腹地。
蒙恬没有急着下令。
他在等溃兵散得更开一些,等黑甲卫跑得更累一些,等那根绷在墨突心里的弦再紧一些。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东边。
“一万两千人,散成网阵,向东收拢溃兵。
把敌军溃兵赶在一起,集中剿杀。”
他顿了顿,手指向西边。
“一万八千人,向西截击黑甲卫。
不要让他们拉开距离,杀上去,粘住,别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号角和旗语传下去。
三个师的校尉同时领命,拨转马头,各自带队奔向自己的目标。
第一只队伍的一万两千人向东散开,队形从密集的纵队变成了一张松散的大网。
他们不是去追溃兵,是去驱赶溃兵。
像草原上的牧羊犬驱赶羊群,把那些四散奔逃的弓骑从四面八方往中间赶。
溃兵们跑得快,血衣军跑得更快。
溃兵们想往外冲,血衣军总是在他们前面等着。
一张无形的网在东边的草原上缓缓收紧,把那几万溃兵一点一点地压缩到一小片区域里。
另一边,一万八千血衣军转向西侧,朝着黑甲卫的方向压过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
战马在蒙恬下令的瞬间就开始加速,从静止到冲刺只用了不到十息的功夫。
黑色的队列像一条从山巅奔涌而下的洪流,马蹄踏碎草地,溅起的泥土和断草在空中飞扬。
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长剑已经出鞘,剑身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甲卫的斥候最先发现他们。
“敌军来了!从侧后方追上来了!”
斥候策马狂奔,声音都变了调。
黑甲卫的队伍中掀起一阵骚动。
有人回头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催马加速。
那支黑色的洪流正在飞速接近,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快得像是在飞。
“快!快跑!”
前排的骑兵拼命抽打战马,想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但黑甲卫已经在缓坡上折腾了大半天,如今精力不济,跑得再快也有限。
后排的骑兵被前排的速度拖累,中间的被夹在人群里进退不得。
两万五千人的队伍像一条被拉得太长的蛇,首尾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
无数黑甲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本就是临时赶来的最后一只队伍。
从昨夜开始就没合过眼,再从缓坡上调头、接应残兵、整队北撤,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心气。
现在,那支在正面战场极速杀穿了整个四万弓骑的怪物军队,正朝他们追来。
“加速!不要停!”
墨突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嘶哑而急促。
他的黑甲卫在加速。
两万五千匹战马在草原上奔驰,蹄声如雷,尘土漫天。
但他们快不过血衣军。
那支黑色的洪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距离,从五六里到三四里,从三四里到两里。
墨突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黑色的潮水正在迅速逼近。
一万八千血衣军,队形严整,马蹄声如同擂鼓,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
不到两里。
以血衣军的速度,最多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追上他的后卫。
他又估算了一下黑甲卫的情况。
跑不掉的。
墨突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判断,像一把冰锥扎进后脑。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心中升起极度的不甘。
他是匈奴左大将,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他麾下的黑甲卫是整个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
他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着屁股砍,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勒住战马。
“传令,全军调转马头!
列阵,对冲敌军!”
传令兵愣了一下。
周围的亲卫也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主帅会继续下令北撤,会催促他们再跑快一点,会想尽一切办法从血衣军的刀口下逃脱。
“主帅……”副将的声音发涩,“弟兄们已经……”
“跑不掉了。”
墨突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惊恐的、不知所措的士兵,忽然拔高了声音,让周围几十步内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看看自己的马,还能跑多远?五里?十里?
你们看看身后的追兵,他们比我们快多少?
再跑下去,等马累倒了,等力气耗尽了,我们就只能趴在草地上等着被人一刀一个砍死!”
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像钝刀刮骨头。
“我们没有援军。
呼衍陀完了,阿古达木死了,正面战场被打散了。
后路被截断了,王庭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脚下这片草原,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
黑甲卫的队伍中,有人抬起了头,有人握紧了弯刀,有人咬紧了牙关。
墨突看到了那些眼神。
那不是恐惧消散后的勇气。
是绝望深处翻涌出的、最后一股不甘心。
“你们跟了我多少年?”
第一卷 第544章 两营黑甲卷战烟,铁马交鸣碎野川-->>(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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