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他不知道这是谁带的兵。
但他是左大将,是挛鞮墨突,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
他一生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压制情绪,理智判断,是他的本能。
他没有时间震惊,没有时间去想这支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片平原。
他的八万残军正在这片开阔地上缓慢北撤,阵型松散,毫无防备。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平原地形来发挥骑兵的灵活性,防备后面敌将的秦军追杀。
可现在,这个地形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工事,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沟壑。
敌军从东南方向杀来,他的队伍在平原中央,像一群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跑?
跑不掉的。
八万残兵,疲惫、惊惧、士气低落,怎么可能跑得过那支如狼似虎的铁骑?
守?
平地上怎么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
对方速度快,且没有绕行的意思,目标就是截断后路。
己方周围地形开阔,没有退路,只能就地应战。
好在对方只有三万人。他手里有八万,还有不少炮灰。
虽然士气不佳,但黑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呼衍陀的弓骑建制完整,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三倍。若能合理布阵,未必不能一战。
“传令!”
墨突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平原上炸开,“全军结阵!后退者斩!”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整支队伍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墨突策马在阵前奔走,声音嘶哑。
“所有残兵!顶到最前面!密集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那些从炮击区爬回来的残兵们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他们浑身是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烧伤了大半张脸,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让他们顶在最前面?
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主帅……我们……我们打不动了……”
一个百夫长颤声开口。
墨突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拔出弯刀一刀砍在那百夫长的肩膀上。
鲜血迸溅,百夫长惨叫着倒地。
“再有不从者,斩!”
墨突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刀尖上还在滴血,“你们吃了我匈奴十几年的牛羊,现在该还了!”
残兵们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反抗。
他们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面,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厚实的方阵。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打颤。
但他们只能站在那里。
因为后面有刀,跑也是死,站在这里还有一丝活路。
“呼衍陀!”
墨突转头,对着右翼方向吼道,“你率四万弓骑,后手迎击!
等残兵消减了敌军的冲势,你们用骑射压制!
不要近战,不要恋战,用箭雨给我把他们的速度压下来!”
呼衍陀勒马抱拳,声音沉稳:“末将领命!”
他调转马头,四万弓骑开始散开,左翼拉开,右翼拉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
弓弦上弦,箭壶挂在腰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东南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墨突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不安压下去。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黑甲卫。
“黑甲卫!随我从侧翼迂回!
绕过敌军的拦截线,一旦打开缺口,全力北撤!”
黑甲卫齐声应诺。
两万五千最精锐的骑兵开始转向,朝着西侧移动,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
八万大军在平原上迅速变换阵型。
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残兵方阵。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灰白色的恐惧,但没有人后退。
残兵身后,是四万弓骑。
呈扇形散开,弓弦半拉,箭矢指向东南,呼衍陀勒马站在阵中,目光如鹰。
更远处,两万五千黑甲卫正在向西侧迂回,墨突勒马走在最前面,腰杆挺直,面色铁青。
大地在颤抖,敌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墨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正在加速的铁流,又看了一眼自己仓促布成的阵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这支军队,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到底是谁的兵。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挡住。
挡不住,八万人全得死在这里。
血衣军全速冲击,毫无减速的意思。
反而速度更上一层。
眨眼便至。
毫无犹豫的撞上去了!
三万匹战马,三万柄长剑,三万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砸进了一面纸糊的墙。
前排的残兵方阵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被碾碎了。
身躯像枯叶一样被撞飞,武器像筷子一样被折断,人的身体在战马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连成一片的“噗噗”声。
那是肋骨断裂、胸腔塌陷、内脏炸裂的声音。
几百声、几千声同时响起,像一锅煮沸的肉汤在翻滚。
没有惨叫声。
因为来不及惨叫。
第一排的残兵在接触的瞬间就消失了。
被撞飞、被踩碎、被长剑劈开。
第二排还没来得及动作,战马已经踏过了第一排的尸体,铁蹄砸在手臂上,手臂骨折,人仰马翻。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上一把抹去,整整齐齐地、干干净净地、连挣扎都来不及地消失了。
血衣军的冲势几乎没有减缓。
那些残兵太弱了。
他们本来就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靠的是后面的刀逼着才站在那里。
他们的皮甲是破的,武器是钝的,士气是负的。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死的。
血衣军的前排骑兵从尸堆中冲出来,铠甲上溅满了血,马腿上缠着碎布和肠子,但速度不减,队列不乱,弯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们甚至没有减速。
前方还有更多的猎物。
“杀——”
蒙恬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炸开,但很快被马蹄声吞没。
不需要命令了。
整支队伍已经进入了猎杀状态,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碾过去,杀穿,不留活口。
与此同时,呼衍陀的四万弓骑动了。
“放箭!”
呼衍陀的声音在阵中炸开,弓弦声连成一片,四万支箭矢同时离弦,如同一片黑色的暴雨,朝着血衣军的头顶倾泻而去。
箭雨遮住了半边天,阳光在箭矢的缝隙中闪烁
第一卷 第542章 血衣奔雷破虏阵,残躯碎甲满荒坪-->>(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