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他们不是被我们拖住的,是我们在帮他们演戏。”
一个斥候结结巴巴地问:“帮……帮谁演戏?”
领队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回去禀报大人。”
他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快!”
回程的路同样凶险。
那些标记好像又变了一个样。
有些标记指向的路线上,出现了新的陷阱。
有些之前没有标记的地方,反而安全。
领队带着队伍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但又有两个人倒在了路上。
……
卢烦烈站在原地。
巫烟在他眼前翻涌,昏黄的雾气像一道永远拉不上的帷幕,将真相严严实实地遮在后面。
派出去的斥候已经走了很久,迷雾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没有喊杀,没有惨叫,甚至连一声示警的号角都没有。
死寂。
纯粹的、让人发疯的死寂。
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折磨人。
战斗至少意味着还有对手,还有可以砍杀的目标,还有翻盘的可能。
而寂静……寂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意味着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意味着你只是一只被驱赶的猎物,连被猎杀的价值都没有。
猎物。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卢烦烈的脑海,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掉。
不,不可能。他是卢烦烈,是带兵无数次冲破赵军防线、缴获无数战利品的草原勇士,是一个部落的领袖。
他怎么可能成为猎物?
怎么可能被人像赶羊一样赶进山里?
可是……那些陷阱。
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陷阱。
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敌军。
那些恰到好处的追击节奏。
快了会把他们逼到绝路奋起反扑,慢了又不足以驱使他们不断深入。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计算好的。
卢烦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可越是不想,那些念头越是疯狂地往脑子里钻。
“将军。”
拓跋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
卢烦烈睁开眼,看着面前翻涌的巫烟,声音有些发涩:“没事。”
拓跋孤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迷雾深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将军是在担心那些斥候?”
卢烦烈没有说话。
拓跋孤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必太过忧虑。
那些斥候都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老手,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就算敌军还没走,他们也能应付,带着情报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一些:“而且,敌军不是已经退走了吗?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准过一会儿斥候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敌军已撤出山林,沿途无埋伏’。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沿着安全路线撤出去,回到草原上重整旗鼓。”
卢烦烈看了他一眼。
拓跋孤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仿佛只要他这么想,事情就真的会这么发展。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或许那些敌军真的已经走了。
或许那些陷阱只是巧合。
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
一丝侥幸从卢烦烈心底升起,像一根细细的绳索,让他从崩溃的边缘稍稍拉回了一些。
“也许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拓跋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拓跋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肯定是的。
将军你就是太谨慎了,什么事都想得太深。
有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就是咱们想多了。”
卢烦烈嘴角扯了扯,算是一个回应。
然后,迷雾中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急促的、踉跄的、几乎是在奔跑的脚步声。
卢烦烈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迷雾深处。周围的士兵也立刻警觉起来,弓弦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道黑影从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斥候。
但只有四个。
他们的衣衫被划得稀烂,脸上全是泥土和草汁,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尚未消散的恐惧。
其中一个的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那是中毒的迹象。
卢烦烈的心猛地一沉。
“其他人呢?”他大步迎上去,声音低沉而急促。
两个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死……死了……都死了……”
拓跋孤从后面赶上来,满脸惊讶:“死了?那条路线你们不是走过好几遍了吗?怎么还会死这么多人?”
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不知道……属下也不知道……
原本没有陷阱的地方,突然就冒出陷阱来了。
拉线、毒刺、陷坑……到处都是,防不胜防。
我们走一步探一步,还是躲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明明之前走过的时候,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次回去,陷阱全回来了。
而且……而且比之前更多,更隐蔽,更狠毒。”
拓跋孤的脸色变了。
卢烦烈的脸色更难看,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敌军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敌军中陷阱的痕迹呢?那些尸体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敌军……敌军的尸体不见了。
一具都没有。”
“我们在交战地点找了很久,地上只有我们自己人的尸体。
那些之前被敌军杀死的殿后士兵,全都死在那里”
“但是敌军的尸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都没有。”
“那些被触发的陷阱呢?”卢烦烈追问,“有没有射中人的痕迹?”
斥候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属下检查了好几处被触发的陷阱。
那些木箭上面……没有血迹。
地刺上面……也没有血迹。
许多的陷阱,虽然被触发了,但根本没有射中过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悚:“大人,属下怀疑……之前我们听到的那些陷阱激发的声音、敌军中陷阱的惨叫声,全都是敌军故意做出来给我们听的。
他们根本没有中陷阱,从一开始就没有。”
死寂。
整个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斥候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卢烦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是自信。
是尊严。
是作为一个草原勇士、一个部落领袖的全部骄傲。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
“敌军也被陷阱影响了,我们和他们消耗得不亏”。
他想起自己下令
第一卷 第526章 终悟迷局皆是戏,深山困死寸心殚-->>(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