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陈,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们拼尽全力拖延,努力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拖住敌军的脚步。
可好在,他们利用山里的陷阱,消耗了不少敌军兵力,也算是为前线做了一点贡献。
可就在他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之时,斥候之前禀报的一句话,突然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敌军冲过来的那片陷阱区,完全没有陷阱触发”。
卢烦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大的荒诞感与被欺骗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敌军从一开始,就能够识别那些陷阱吧?
甚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所谓的“被兰邪单布置的陷阱”,根本就是敌军改出来的?
“不,不可能!”
他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语气坚定,却难掩心底的动摇,“这么短的时间,山中地形复杂,又有巫烟笼罩,他们怎么可能有时间和机会,改掉这么多陷阱,还能休整到全盛状态?”
其实,之前他潜意识里,也曾闪过这样的疑惑。
只是这个想法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太过荒诞,再加上血衣军“中陷阱”的假象太过逼真,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细想。
直到此刻,斥候的回报反复在脑海中回响,他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种可能性,哪怕心中依旧不愿相信。
尽管他强行否定了这个荒诞的猜测,可“敌军能够轻松规避陷阱”的情报,却像一片阴影,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让他的不安再次加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拓跋孤从队伍前方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将军,怎么回事?队伍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队伍后方剑拔弩张的模样,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难道是敌军打过来了?”
卢烦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是,正相反,他们好像退走了。”
“退走了?”
拓跋孤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们难道是害怕了这里的陷阱,终于熬不过我们,主动撤兵了?”
在他看来,敌军一路追击,必然也被陷阱消耗惨重,如今主动退走,定然是撑不住了。
卢烦烈抬起头,复杂地看了拓跋孤一眼,缓缓开口,将刚才的情况一一告知:“也不是。
对方好像有办法规避陷阱,刚才他们突然冲杀上来,无视了那片陷阱区,杀了我们五百多名殿后士兵,却并未继续追击,反而凭空消失了。”
拓跋孤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他们竟然找到了陷阱的规律?
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放过我们?
在这片山林里,只要掌握了陷阱的规律,就等同于占据了绝对优势,立于不败之地,他们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我也觉得有古怪。”
卢烦烈点了点头,语气凝重,眼底满是疑虑,“我甚至怀疑,他们早就可以无视陷阱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陷阱影响过。
更可怕的是,我怀疑,这些陷阱,根本就是他们布置的。”
“什么?”
拓跋孤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毛骨悚然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后立刻摇着头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方要是真有这么厉害,还需要一路追杀我们,把我们逼到核心陷阱区吗?
直接设下陷阱,将我们一网打尽就好了!”
拓跋孤说者无心,卢烦烈却听者有意。
“一路追杀我们到核心陷阱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雷般的震撼,像是突然被点醒,猛地抬头看向拓跋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悚,“你说,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的?
故意把我们赶入这片山林,就像我们打猎的时候,把猎物一步步赶入陷阱一样?”
此话一出,拓跋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个可能性,太过恐怖,太过颠覆他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摇着头,语气有些慌乱:“不会的,将军,你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我们怎么可能在他们眼中,只是猎物?
你可是曾经带兵无数次冲破赵军,缴获无数战利品的草原勇士,是一个部落领袖啊!”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卢烦烈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底的惊悚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卢烦烈已经认定了这种可能性。
拓跋孤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卢烦烈焦虑的模样,连忙劝道:“将军,事到如今,也不必太过焦虑。
既然对方已经撤去,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那么紧迫了。
这件事其实也简单,你派一队斥候,沿着我们已经排查出来的安全路线,去看看之前敌军中陷阱的地方不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敌军是不是真的被陷阱影响过,只要斥候们仔细探查,看看现场的血迹、陷阱击中目标留下的痕迹,哪怕敌军的尸体被带走了,也能找到线索。
到时候,就能确定他们是一开始就不被陷阱影响,还是后来才摸清了陷阱规律,何必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
卢烦烈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拓跋孤的话,确实点醒了他。
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派斥候去探查,找到确凿的证据。
于是,他立刻下令,派出两队精锐斥候,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们沿着之前打探好的安全路线,去探查之前敌军‘中陷阱’的区域,务必仔细搜查,哪怕是一丝血迹、一点陷阱触发后的痕迹,都不能放过。
查清敌军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陷阱影响过,速去速回!”
“是!”
两队斥候立刻领命,握紧手中的武器,朝着迷雾深处出发。
斥候们离去后,卢烦烈依旧不安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扫向迷雾深处,心底的疑虑丝毫没有缓解。
而匈奴大军,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士兵们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巫烟,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生怕,血衣军只是假装撤离,实则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突袭的机会。
山林间,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巫烟流动的细微声响。
死寂之中,潜藏着无尽的危机与不安。